饭托

□ 三 石

平小明到县局办事，与县局的费局长不期而遇。

当时平小明正在局行政办跟秦主任汇报个事，费局长走了进来，跟秦主任交待下周会议的什么事。不过是几句话，很简单。平小明是基层所的一个副所长，而且是个偏远山区所，费局长一年都去不了一次，平小明认识费局长，却不敢保证费局长会认识他。果然，当平小明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说局长好时，费局长只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根本没正眼瞧平小明。

平小明有些无趣。

然而让平小明没想到的是，费局长又折身返回，皱着眉头指点着平小明说，你是……，平小明连忙说，我是大兴山所的，平小明。费局长便一副恍然状，微微点点作思考状，然后语气坚定地说，对对对，平小明，大兴山所的副所长，没错吧？平小明没想到费局长竟然知道他，激动之情油然而生，满脸堆着笑说，是是是，局长还记得我？秦主任也说，那算什么，局长记性好着呢，全局一百多号人，哪个叫不出名字来？费局长便笑了，很得意的样子。

更让平小明没想到的是，费局长笑过之后竟然跟秦主任说，小平难得来局里，安排晚饭了么？秦主任有些尴尬，吱唔着说，还没，还没来得及，我马上安排。平小明急忙说，不用不用，我家住在县城，回家吃就行。费局长摆摆手，语重心肠地对平小明说，你们基层的同志很辛苦，局里就是你们的娘家，这回娘家办事，安排个工作餐还是必要的。然后郑重交待秦主任，这样，你安排一下，晚上我要去陪。秦主任自然忙不迭地答应着，而当平小明还想说些什么时，费局长制止了他，你不用客气，待会儿跟秦主任一块儿过去。

费局长走了以后，平小明激动的心情仍难以平复。跟秦主任说，费局长真是体恤下属，真是个好领导。秦主任笑笑说，你运气好，费局长亲自陪你个副所长吃饭，破天荒了。

地方有些偏，外面看起来也不像个什么高档酒店，装修也说不上豪华，却是极雅致。一起吃饭的人也不多，除了费局长秦主任跟平小明以外，还有几个，平小明都不认识。不过，费局长并没有忘记平小明，郑重其事地将平小明介绍给大家认识，还说平小明是大兴山所的所长，没有冠以副字。费局长还笑着说，今天平所长是主客，我们大家都是来作陪的。还让平小明坐身边的主宾位置。平小明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在场几个身份都不一般，坚持坐在下位。费局长也没勉强。

自然上了酒，秦主任说是费局长从家里拿的私酒。至于到底是还是不是，没人计较。

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反正费局长一直没有将那几个介绍给平小明。但平小明看出，他们跟费局长关系不一般，老费老费的，很随便。觥筹交错过程中，平小明发现都是兄弟单位的头头脑脑，不是局长就是主任的，跟费局长一般大。

平小明诚惶诚恐。

平小明的酒量原本还可以的，但这次也不知怎么了，没喝多少，便醉了，醉得迎风当歌，洋相尽出。

……

这之后不久，平小明还遇见过一次费局长，很巴结地打着招呼，但费局长却不认识样，嗯一声，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

平小明有些迷惑，不明白这算是怎么回事。

直到有一天，县纪委突然找平小明，了解那次费局长陪他吃饭的事。平小明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过做了次饭托。

原来，那天费局长正想请兄弟单位的朋友吃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恰巧平小明到局里汇报工作，招待基层的同志，这理由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便有了费局长陪平小明吃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