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颂颂
过年穿新衣的习俗由来已久。南朝宗懔《荆楚岁时记》记载,正月初一“长幼悉正衣冠”,民国时期《平谷县志》记载,“卑幼盛装饰,拜尊长为寿”。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过年穿新衣,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旧时生活穷困,新衣还是奢侈品。拿我家来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儿时拮据家境的真实写照,年龄最小的我,只得捡姐姐和哥哥穿剩的衣服。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平日里节衣缩食,日子过得紧巴巴,只为挤出点钱,年底为我们姐弟仨添几件新衣裳。年少的我,日日夜夜盼着过年,过年穿新衣,成为心中朴素又强烈的渴求。
可有一年春节,我却没有新衣裳穿。“难过的日子好过的年”,这句俗语搁我身上并不应景儿,那真是个难过的年啊!
我清楚记得,那是一九九八年的春节。那年地里收成不好,粮食没卖成几个钱,全家人尽管省吃俭用,钱仍所剩无几。到了腊月,父母精心算计了好久,可算来算去,家里的钱除了买年货外,勉强够买两个人的衣服。父母想得长远,决定先给姐姐和哥哥买,等衣服穿小了,再留给我穿。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年的脚步一天天近了,我越发不安起来。我的自尊心开始作祟,认定没有新衣的年,就像没有羽毛的鸟一般丑陋不堪。难道新年的我将以丑陋面貌示人?我不敢想,更做不到,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把我包围。纵然百般不愿,除夕夜终究还是来了。在万家团圆、普天同庆的欢乐气氛中,我不合时宜地早早上炕,以被蒙面,委屈得直掉眼泪。明天我该如何去见亲爱的小伙伴?我该如何跟随父亲拜年?我一遍一遍问自己,心中满是孤独和焦虑。寒风无情地拍打着窗户,外面响起阵阵刺耳的爆竹声。
大年初一早上,我突然心生灵感,假装生病不起。父母自知理亏,心照不宣地配合我演戏,每逢有人问起我,就叹口气回道:“他呀,昨夜贪玩着凉了,这会儿正躺着受罪呢!”让我担惊受怕的新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熬过去了。
如今,生活水平大幅提高,新衣不再是过年的专利,我再也不会为一件新衣而发愁,但每年春节,我还是会按习俗添置几件新衣。过年穿新衣,既是生活仪式感,又是一种文化传承,让春节这杯时间佳酿散发出历久弥新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