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瓜子这件小事儿

□ 近 云

国人爱吃瓜子与如今爱刷手机异曲同工：大部分人抬眼看到手机，就会无意识的开刷，而瓜子放在面前，总会难以拒绝地“见了就吃”。

一件事物能让人到了“情不自禁”的状态，离不开时日的侵染：放在历史的长河，国人吃瓜子可以溯至明清；即便落到每个人身上，谁又不是几岁就结缘了这种吃食？

孩童初食瓜子，大部分人来自于大人们吃瓜子间歇的投喂。记得小时候，大人们吃瓜子，总少不了有孩童在四周围转，目的就是大人像奖赏一般地给颗瓜子仁。那时候，如若是谁慢悠悠的剥一把瓜子仁，然后悉数放在我的掌心，我觉得那简直就是最爱我的人。再长大一点，有了能力也开始意识到自给自足带来的喜悦时，便会自己开启“剥”或者“磕”瓜子的生涯。

瓜子要剥壳，是吃瓜子的重要一步。虽然如今科技早已发达到可以让机器自动去壳，但那样便会尽失吃瓜子的初衷。对于中国人，剥瓜子壳是一项无师自通，苦练深造的技艺。用手剥壳，费时费力，显然是初级手艺，仅限于剥给他人的卫生之举，真正的精湛，全在“磕”。

嗑瓜子也有讲究，最多的还是用两只手指信手拈来，把瓜子尖的部分垂直放入门牙之间，稍一用力，两壳分散，仁儿被门牙抽出递给磨牙细品滋味，壳儿顺势又被手指放落一边，如此往复。此法看似简单，却需要瞬间掌握快、准和力度的把控，太慢失了风度，放入的位置偏差会直接影响发力，而如若力度不好，壳仁混在一起，一颗好好的瓜子便会玉石不分，难以下咽。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此技，而众多人门牙上的那个小小豁口，便是这项技艺源远流长，勤学苦练的另一个证明。

嗑瓜子的另一种方法是一颗瓜子投入口中，边咬边吃，在口中壳仁分离，这边吐出瓜子壳，那边已经在吃瓜子仁。我暗自以为，此等功夫犹如在口中吃鱼的骨肉分离之法，需要舌头灵活，口腔敏感，非勤学苦练能成，大抵是浑然天成，让我望洋兴叹。

丰子恺先生曾表示吃瓜子是一种最有效的“消闲”法，我深感认同。且说剥壳一事，虽然耗时，但这种费事并不需要全神贯注的做，也不能让人精力集中的去做他事，注定吃瓜子时只能做聊天看戏打麻将这些悠闲之事。但仅有剥壳不足以让吃瓜子登上消闲大法之顶，百吃不厌，才是瓜子消闲的不二法门。

吃瓜子，只要开始了第一颗，很难就此打住。要么是一坐下便吃了拿，拿了吃，直至吃完或局儿散，要么是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吃的这是最后一颗，却又拿起所谓的最后一颗。瓜子为什么具有如此的魅惑神功，丰子恺先生说是为了“它有一种非甜非咸的香味，能引逗人不断要吃。想再吃一粒不吃了，但是嚼完吞下之后，口中香味不绝，不由你不再伸手向盆中或纸包里去摸。又说我们吃东西，凡一味甜的，或一味咸的，往往易于吃厌，只有非甜非咸，可以就吃不厌”。

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日新月异，瓜子也生出许多滋味，除了非甜非咸的香味，如今的五香味、奶油味、蒜香味、甚至核桃味，即甜又咸的口味也引得人们无法叫停。我更私自以为，无论哪种滋味，都是味道不重的打开味蕾，然后口留余香的让人挂念，也许，意犹未尽，才是瓜子让人难以停歇的真正源头吧。

要“消磨岁月”，就要舍得出大块时间。瓜子的另一个好处在于粒小量微，既不能果腹，也不占肚，一日内茶余饭后的大段光阴，吃瓜子最是惬意，懒洋洋，暖阳阳，任凭时间流逝。

吃不厌，吃不饱，要剥壳，让瓜子成了消磨时间的首要零食。但如今炒货越来越多，坚果家族不断壮大，再论此三点，一众美食多有兼具。瓜子仍然能位居其首，价格成了它的必杀技。瓜子对于其他坚果，价格实在是亲民，不光自家吃起来完全不用关乎成本，更重要的在于分享，随意不停地给别人吃或是吃别人的瓜子，哪怕是陌生人，心里也丝毫不会有任何介怀。更重要的是，酒楼，茶楼，宴请，厅堂，大凡零食，必备的定有瓜子，真是独具国情，一轮又一轮“见瓜子摸起来就吃”的默契养成。

过年过节，团聚的时刻，最是瓜子出场的重要时节。众人围坐，有瓜子欢声笑语似是更有滋味，与此同时，避免尬聊也全靠它。面对长辈们家长里短的问询，我定是先抓一把瓜子，容易回答的赶紧搭话，那些不想回答或是需要想想如何回答才合适的问题，我便开始拿起瓜子就吃或是赶紧给提问者递上瓜子，亲戚朋友见状便也不会再去深挖，既保全了自己又不至于大家尴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伴着瓜子的香味，一片祥和，试想，没了瓜子，还能找谁救场？

这个世间变化快，除了吃瓜子“消闲”，今时今日刷手机怕一样深入人心。从前在江南，一盘瓜子一出戏，少爷小姐们楼阁之上，尽享人间恬适。而我们今日，有刷机休闲神器，边看剧，边吃瓜子，隔着屏幕看透世态百变。在清脆的瓜子声中，从繁忙的工作和生活的琐事中抽离，幻想自己也是那个有钱赋闲的少年，大把时光任我挥霍，寻常的日子也很美好！

找点瓜子，不由分说地坐下来吃上几颗，你会发现生活还是那般安逸可人，岁月也是一片静好。

不说啦，抓把瓜子，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