篾匠玉叔

□ 彭新平

玉叔个子矮小，一米五的样子，却练就了一手上好的手艺，他以精湛的篾匠手艺弥补了身体的高度。

过去在我们乡下，竹子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竹笋不光好吃还能变钱，竹子能编制生产生活用具，还是上等的柴火，家家户户吃饭的筷子、洗锅用的竹刷把、煮饭捞米用的捞箕、买菜用的竹篮子、装鱼的鱼篓、担泥土的竹畚箕、晾晒花生用的竹簸箕、担稻谷用的竹箩筐，以及竹凳子、竹躺椅、竹凉席……哪样不是竹子做的。竹子在农村的用途真是太多了，自然，篾匠在农村很受欢迎。

大集体时，因玉叔个子矮小，生产队几乎不会给他派活，他常年不是在山上砍竹子，就是在家做篾匠活，当然有时也会外出做篾匠手艺，有时还走村串户售卖竹制品。

小时候，看玉叔编织竹器很是神奇，一根竹子，从锯竹子、剖竹子、剖篾条，给篾条过匀刀，编织成型，包边锁口成品。我就想，这竹子在玉叔的手里咋这么听话呢，所编的篾器在玉叔手里要它圆就圆，要它方就方，要它扁就扁。篾条在玉叔手里很有规律的排列组合，穿插抽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各种篾条粗细厚薄、青黄搭配也很有讲究，该用篾青就用篾青，该用篾黄则用篾黄，这样编出来的箩器，不但纹路清晰、缝隙严密，而且经久耐用、美观好看。

玉嫂没事时，常常站在一旁出神地看，看篾条在玉叔指尖起舞，看竹子在巧手里编成精美的篾器，看男人辛勤地编织着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她常常暗自高兴，在心底里发出这辈子没嫁错人的心声。

玉叔篾匠手艺了得，农村用的竹制品没有他不会的，还会根据实际运用情况创新改良，比如编烘衣物的焙笼，早先编的都是圆形拱顶，烘衣物时一不小心衣物就掉下来，后来玉叔就在拱顶沿边设计了一个往上翘的圆舷边，彻底解决了掉衣服的问题。

虽然一年四季玉叔都不停地干着篾匠活，但春季我没见他编织过什么篾器，这个季节，他常常干的篾匠活就是制作放木排的篾，两米来长，一片竹片可以剖成四层篾片，晒干后，在石灰水池子里浸泡，再拿起来在太阳下晒干，就可以卖给放木排的水运队了。

玉叔说，编篾器选材也有讲究的，春天的竹子不能用，因为这个季节的竹子容易生粉虫，即使扎木排的篾，也要用石灰水浸泡一下。最好选用第三年的竹子，不嫩不老，韧劲刚刚好，编出来的篾器耐用。玉叔还说，冬季当阳三年竹是编篾器用材的首选，这样的竹子编出来的器具经久耐用。这是玉叔长年累月积攒的经验，难怪我没看见他在春季编制篾器呢。

玉叔编制篾器会选材，一担箩筐一般篾匠师傅编的最多用三五年，而他编的能用过七八年甚至十年。人家笑他，这样耐用，你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他总是笑笑说，买主的钱，又不是树叶从树上掉下来的。手艺人要凭良心做事，不论走到哪才不会遭人家怠慢。

玉叔不但生意好，家庭也好。虽然自己矮小，娶的玉嫂却十分的标致，肥臀圆腰瓜子脸，馋傻队里的俊青年。生下一双儿女，赡养一对老人。她还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下厨能做十碗荤，出门能挑百斤担。村里的人都说，玉叔不知道是哪辈子积下的阴德，修来的福气。

其实，玉叔从把玉嫂娶进家门起，心里就像乐开了一朵经久不谢的花，君不见他起早贪黑做手艺，走村串巷卖篾器，幸福总是挂在他的脸上。他在为顾客编篾器，也在为家人编织幸福的梦。

只是后来好多竹制品都被塑料或不锈钢制品代替了，加之年龄的增长，孩子都已成家立业，玉叔慢慢就不干篾匠活了。

现在农村再也没有玉叔这样好手艺的年轻篾匠了，不要说手艺精湛，就是会编一般竹制品的人也越来越少。年轻人没有人愿意学，认为赚得少，不划算，哪有外出打工赚钱来得快、来得多。

一次玉叔流露出担心篾匠这一手艺会失传，我安慰他，事物总是在发展，好的有用的总会被传承下去，即使我们现在没有看见，也许将来它们会演变成另一种样子，再次以更美丽的形式呈现于世人的面前。玉叔听后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