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谈轶事

□ 刘敬东

编者按 2020年12月10日，著名作家谭谈应邀到涟源市伏口镇中心学校给师生做讲座。刘敬东老师根据讲座记录整理成《我听谭谈说往事》，现节选其中部分内容。

体检

1944年，谭谈出生在涟源桥头河曹家村，幼时，家境贫穷，经常交不起一两块钱的学费，最怕单独遇见老师，因为没有钱交学费，心里没底气啊。

为了填饱肚子，十五岁的谭谈，想去娄底当工人，怕别人说不能找童工，自称十七岁。招工体检的时候，遇到几位湖南医学院的实习生，其中还有女生，居然要他脱光裤子检查。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怪难为情的，但为了有碗饭吃，咬咬牙就脱了。

最后，医生说他发烧，不予招工。

灰溜溜的谭谈，只好从娄底步行回曹家村，途经明镜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时据说有老虎出没，他不敢继续赶路了。手里攥着五毛钱，大老板一般，敲开了一家铺子的门。

老板娘瞄了一眼他手头的票子，爱理不理。谭谈知道，那种通铺是八分钱一晚，但黑心老板娘说没有通铺了，只有单间，单间要五毛钱一晚。谭谈怕老虎，只得要命不要钱。饿着肚子，狠狠心把五毛钱交了宿费。

钱是花了，但极不甘心，第二天早上，他在被子上撒了一泡尿，扬长而去，算是对黑店的报复。

破财

十五岁的谭谈，后来终于迈进了大跃进兴办的涟源杨梓铁厂当了一名学徒工。不久，铁厂下马关闭，他被分配到涟邵矿务局金竹山煤矿修建电机车道。工作非常艰苦，依旧食不果腹。

这时，部队来招兵。他听说部队有饱饭吃，毫不犹豫报名参军，居然通过了体检。

征兵的领导要他回家征求家长意见，他生怕这么好的机会丢失，豪迈回答：“一人参军，全家光荣。”表达了保卫祖国，献身国防的坚定信念。

这个时候，他想马上就要入伍了，得吃一顿饱的才好。他绞尽脑汁，认为自己的蚊帐还值几个钱。于是，用蚊帐换了三斤米，和另一人合作，别人出油，把米磨成粉，做成粑粑，两个人饱餐了一顿。

入伍时，矿里发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每个月24元。这一下，他口袋里就有了72元的巨款，他兴奋极了，便揣着巨款进了一家资江边的面馆，连吃了三大碗面条。

吃完面，他又急忙扎入铺子下面的资江，畅游了一番。等到上岸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衬衣、巨款等物品都落在面馆，身上只剩下一条裤衩。

他慌忙跑去面馆寻找衣物，老板却说没有看到。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对这次破财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稿费

好在这个时候新兵集结的号声吹响了，这个裸兵领到了服装，踏上南去的列车，来到了广东汕头的军营。

在部队里，他接触了《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等优秀作品，如饥似渴地读书，并且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作家。

那时的《人民文学》每期订价是三毛八分，古旧书店里的旧杂志只要八分钱。他一次就扛回一堆。别人调侃他的是旧书，他说都是新书，自己没有看过的书都是新书。

部队驻地附近有个劳改农场，他嗅觉灵敏，发现里面有一个藏书很多的图书馆，他只要有时间就去那里看书。

那时没有电灯，学习和写作的条件都非常有限，但是，这些困难都不能阻挡一颗热爱文学的心。一有时间，谭谈就用笔在废纸上写写画画。后来，他被选为连队的墙报委员，他喜欢这份额外工作，用心地耕耘这方田地，墙报办得有声有色。

有一天，一位连队战士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兴奋地高呼：“谭谈的名字上了报纸！”谭谈一脸茫然，抢过报纸一看，是墙报上的一篇文章发到了《汕头日报》。

自己没有投稿啊，原来是团部的宣传股长来连队，觉得墙报上这篇《假日里的忙人》很有意思，文章写一个武汉籍的战士每到节假日就外出拾牛粪，比老农还专业，非常有趣。宣传股长便抄下了这篇文章，推荐给了《汕头日报》，居然被刊用，还得了二块钱稿费，真是一个美妙的开始啊！

破冰

他开始写人生的第一篇小说《参军》，一口气写了38页材料纸，寄往《解放军文艺》杂志社。

一个月以后，杂志社回信了。谭谈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漂亮的白纸，白纸上是规范的铅字印刷体，大概意思是收到大作《参军》，认真审阅，文章颇有生活气息，但语言方面还需要锤炼，请继续努力，期待你新的作品。

谭谈受到鼓励，倍感振奋，不断写作，不断投稿，每次回信的内容基本相同。他笑了。原来，编辑部对所有退稿都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回信的名字和作品标题不一样。

谭谈的第十三篇作品寄出一个多月了，还是杳无音信。两个月后，团部打电话到处找一个叫谭谈的人。团部知道有一个战士常用谭谈的笔名投稿，于是找到了他。原来，《解放军文艺》杂志社准备来年采用他的文章，但必须先对作者做一个政治审查。

第二年的某一天，谭谈收到了《解放军文艺》的样刊，刊登了他的第一篇正式发表的小说。

“中了，中了！”他捧着作品，无数次地一字一句地读着，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