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脚下放着火盆(资料图) 张锦旗 摄
□ 陈亮
上小学时,每年的冬天里,我的双手和脚丫子都会生冻疮。无论是手指头还是脚趾头,只要一年被冻破,下一年就得早早地预防,时常自己都还没感觉到冷,原先被冻破过的地方便悄然地肿了起来。
那些年里,为了生计,父母亲常年在异地奔波,我和妹妹就由外婆来照看。为了不让我在学校里受冻,外婆就把家里那个破旧的小洋瓷盆找来,在洋瓷盆的边沿用钉子等距离地钉上三个小孔,再用铁丝相互连接起来,并在三根铁丝交汇处拧上一个圆形把手,一个可提式火盆便做成了。
每天不待公鸡叫第三遍,外婆就一骨碌爬起来,在堂屋的一个火盆上点燃头一天晚上早已准备好的干松树叶,待到燃烧旺以后,再架上干透的劈柴片,不大一会工夫,满屋子便被这蹿得老高的火苗儿照得亮堂堂的了。
这时候,外婆就会催促我赶紧起床:“亮,赶紧起来上学了,火我已经生着了。”每次说着,我却赖在被窝里不舍得爬出来,外婆就将我的棉袄和棉裤在火苗上烤得热烘烘的拿到我面前:“赶紧趁热穿上吧,小娃勤爱死人,小娃懒拿棍赶,你想做个勤快娃还是懒惰娃?”每次见外婆这么一说,我也就“腾”地一下钻出了被窝。
在为我穿好衣服后,外婆就拿出几根木炭架在火焰上烧,霎时间,便听见木炭燃烧时“嘎巴嘎巴”的声响,待我洗涮好,外婆早已将烧得通红的木炭架在了手提的火盆内。
在去上学的路上,多数时候,都是外婆背着我去上学。那时候整个学校里就我一个人提着火盆,总感觉怪怪的,加之我学习又不好,老师时常就在课堂上向我提问题,若是回答错了,老师就会说:“我看你怕是被木炭火烤糊涂了吧?”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但唯独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每次下课后,一大帮同学就争先恐后地朝我的火盆围拢过来。
农村里的学生没有条件吃早餐,大部分学生就在书包里备着馒头,于是我的火盆派上了用场。大伙就将自己的馒头架在我的火盆边烘烤,那时候都是长身体的年龄,看到别人的馒头烤得金黄,吃得起劲,那些没有带吃食的同学就只有眼巴巴地张望着。不过,因为他们用我的火盆烤馒头,时常就会贿赂我,给我也拧上一块烤得黄澄澄的馒头下来。
也许我是第一个提火盆上学的先例,没过多久,学校里的课堂上,就多出了几个火盆来。一段时日里,因为有这些火盆产生热量,整个课堂都感觉热烘烘的。
每天清晨去上学,不说别的同学,仅我们同院里就有好几个伙伴都提着火盆去上学。大家一溜儿排开,个别调皮的伙伴,还将提着的火盆变着花样在空中飞旋,那燃烧的火盆就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划着一道道火红的弧线。在大伙儿的嬉笑声中,尽管天气非常寒冷,但大家的心里却是热腾腾的。
一瞬间发现人生太短暂,一瞬间发现路不再漫长,还没腾出双手拥抱自己,时光竟已走得这么匆忙……每当唱起这首《一晃就老了》的歌曲时,我就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怀念起童年时代那些难忘的时光来。只是如今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孩子们再也不用提着火盆去上学了。但在我的记忆深处,曾经提火盆上学的那些日子,却成了我生命中一段美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