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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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婆家门前那条小溪畔的柳树上,房后几棵苦楝树上,再也听不到知了的鸣叫,表哥不再带我爬树捕蝉时,外婆把一块自织的棉布染成青色,为我缝了个书包。她拉着我的手,沿着七折八拐的田间小径,时不时要抱起我跨过沟坎,一路唠叨着把我送进了学校。

    那年我7岁。

    学校在离家几百米远的左家祠,不大,一间正堂,正堂后面一间小厢房。正堂里用土砖磊砌了几排土墩,土墩上铺一块木板,这就是我们的教室和课桌。

    左家祠学校是我接受文化的启蒙学校。在往后的小学、初中、高中数个就读的学校中,它是留给我印象最深也最为留恋的学校,我心中真正的母校。尽管时间最短,仅仅一年。

    其实,把它称之为学校是不准确的。但应该叫什么,我也找不到最为贴切的名字,毕竟祠堂古色的大门上,的确挂着一块“左家祠小学”的标牌。学校只有祠堂正堂一间教室,20多个学生,却分了4个年级,一个年级坐一列。学校只有一个穿着打了好些补丁长衫的老师。最不该忘记却真的已经忘记的是老师的名字。现在只记得他是邻村的,方圆十里唯一断文识字的前清最后一科秀才。60多岁,戴一副黑边大眼镜,两只镜腿用根毛线连着,下课时不戴了就摘下悬挂于胸前。像是女人戴的项链,更像和尚佩戴的佛珠,悬挂的长度刚好与花白的胡须等同。两块镜片蔸住胡须,乍一看仿若两只黑盅接着飞流直下的口水。每每此时,祠堂内定然爆出嘻嘻哈哈无忌童声。老师手持一根用竹片做的戒尺,指了指弟子们,干瘪的嘴巴也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应该说,老师很敬业。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每个年级轮流上。课间学生到操场晒太阳戏闹,老师便准备下一节课。兴许是年纪大了健忘,上完二年级后,想半天不知该几年级上课。此时全校同学同时向左向右指向三年级。老师便猛拍脑门,歉意地露出两排黄牙傻笑。

    我学的第一课是《三字经》,学的第一句话是“人之初,性本善”。一年级都是七八岁孩童,大多缺一两个门牙,把人之初读成人是乎,引得高年级同学哄堂大笑,老师便冲起哄的学生高举戒尺,吓得学生们抱头躲藏。可他那根戒尺却从未真正打在学生身上。

    快到过年时放寒假了,《三字经》却仍未背全,倒是跟着高年级学会了不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当然不是对唐诗有多大兴趣,而是跟着老师摇头晃脑的几分乐趣,几分顽劣。

    学校门前是一大片稻田。割了稻子后,田里长出葱油油的秋禾苗。家里养有耕牛的同学,背着书包骑在牛背上,赶着牛儿去上学。那时的孩子都崇拜解放军,几乎人人都有一支木头手抢,牛背上的将军们呼着“冲啊”,从各个方向的田埂上朝祠堂杀来,其景也是很壮观。到校后,将拴牛绳系一根木棍插在田中央,任牛自由吃草。同学们在学童和牧童的角色中不断转换,在快乐的童趣中不知不觉便长大了。

    可惜一年后,我被父母接回城里读书,失去了很多掏鸟窝、捕蝉的乐趣。可遗留在乡野的快乐童趣却始终没能忘记,也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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