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才逢
那晚,湘江风光带散步时,偶遇老杜师傅。寒暄过后,他拉着我的手,在小广场旁的长椅上坐下,笑着说:宋老倌,我给你讲件好玩的事情。不等我点头,他便讲开去。
前阵子,我们小区我住的那个单元一楼的丁老板,将另一个外出谋发展的吴老板的杂屋买下,于是他就有了一墙之隔的两间杂屋。那个吴老板前脚刚走,这个丁老板就领着一支施工小队伍开了过来,立马进行改造装修。
杂屋朝南,占楼宽的一半。他们先把隔墙乱锤砸倒,以使两个十四五平方米,扩变为三十多个平方米的大面积。又掘地三尺,以使空间增高至三余米……由于动静太大,自然引来了楼上及周边业主的围观。有人指着屋里屋外的残砖、水泥渣土说,你们都挖到地基上去了呢!有人对那操锤洞开墙体的民工说,咯墙是承重墙呢,你们就不怕把楼房弄垮了,到时万一压死人你们负得起责不?四五个汉子中一领班模样的瘦高个说,我们只管做事,有想法你们去找房东老板谈,老板付工钱要我们干就干,要不你们也付工钱要我们不干就不干……
老杜师傅,是我原工厂的工友,在厂里时就是个爱打抱不平的角色。退休后我与他虽同住河西,我居南,他居北,却很少碰面。我说,这关系到你们楼上住户的安全呀,你怎么不想个办法阻止?
老杜师傅摇摇脑壳,继续道来。
我知道丁老板路子广,一般人搞他不动,若找物业公司和业主委员会,无异于拳头打在棉絮上。小区传疯了,丁老板的杂屋已租赁出去了,租户准备开个麻将馆,预付了他一年的租金。
择个午时,楼上见那几个民工谈笑着去吃中饭,我赶紧下楼去看看那杂屋:屋外小道上堆满了一长溜渣土垃圾,屋内没有了墙的间隔已成一个大厅,地面沉下去不少……我用手机一顿扫射。
这期间,物业公司曾派人到现场看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人。110的警车开到小区门口,举报的几个业主领着警察到实地,警察对七嘴八舌申诉的居民说,这不是我们管辖的范围,建议你们去找房管部门处理……
你们说你们的,闹你们的,丁老板的工程照常进度。杂屋亦逐渐像模像样。我也在他们民工去进午餐的缝隙,下楼去那杂屋录个视频,每天录一次。
老杜师傅,我说,依你的秉性,掌握了第一手凭据,完全可以上房管局告他。
嘿嘿,老杜师傅依旧笑笑,自顾自说。
待我手机视频拍到丁老板的水泥、砂子、卵石等及装修材料进场,而且,开始给地面抹水泥、铺瓷砖、贴墙布、吊顶、走电线、扣板,给小窗安换气扇,给门前一侧间出的厕所贴瓷片、装蹲便器、接水龙头、挖化粪池,两张崭新的防盗门正拆包装的档口……我找到了株洲晚报,给记者看了我手机拍的视频,阐明了详情,并晓以利害说,无可奈何呀,只得请你们媒体出面呐,前向福建泉洲的一幢宾馆楼房就是因为底层的商户搞扩建,拆了承重墙,才造成楼房坍塌,死伤数十人,教训惨痛啊。
两个记者当即驱车跟我到了我们的小区,仔仔细细调查了解了一番,第二天就见了报,来了个新闻媒体的民生介入。
可谓众望所归。当天上午,居委会干部领了区里领导、“马办”的、市房管局的、公安的、城管的一大帮子人都赶来了。在小区居民的鼓噪下,丁老板不知打哪里冒了出来,见架势,不得不乖乖地接受众怒:立刻停工,杂屋恢复原貌,杂屋损坏、污染环境照章罚款……下午,丁老板喊卡车又往回拖了窑砖、新土、水泥、砂子、卵石等,垮起一张猪肝脸连冒收拢过。
我说,这下子,你不是把丁老板给彻底得罪了,他晓得是你作的”法”吧?
老杜师傅说,晓得是我又何解?他记恨他的,我70岁的人,一把老骨头,咬我,看他牙口中不中!我老杜什么时候怕过歪风邪气报复?
灯火阑珊,江上吹来的风有点凉。我说,老杜师傅下回见面再聊,我家里有事,先回了。
老杜师傅满面春风,朝我挥挥手,随即,给了我一个高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