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识老乡

□ 肖又铮

“你往窦里坐一点，我们腾出两个座位让别人坐。”那年四月的一天，我和妻子在美国亚特兰大一家咖啡店，寻找座位时，突然听到一位浓眉善目黄皮肤高个子顾客使用十分耳熟的“窦里”一词。妻子拉住我低声说：“他莫不是朱亭人吧？你问一问。”

当时，我想：这样问，实在有点冒失。转而又想：反正在国外，冒失如何？朱亭本土人也好，来朱亭工作、生活的人也好，都懂得“窦里”就是里面的意思，说“里面”久而久之成了“窦里”。于是，我冒昧地问：“请问您是中国湖南人吗？”他对穿着灰色外衣的我，全身上下瞧了瞧，和蔼可亲地告诉我：“我是地地道道湖南人，而且是湖南株州朱亭人。”

此刻，我和他好似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牢牢地握住对方的手，不一会抱住对方的腰，满怀拥抱起来。他介绍自己和妻子，半年前住到美国工作的儿子家。我也介绍半月前来女儿工作的美国。我们立刻告知了对方电话号码，并约定时常见面。

我和妻子愉快地回到女儿家，述说了遇见朱亭老乡的一幕。女儿和女婿当即决定，邀请老乡来家里做客。第二天，高个子老乡果真来了。那天上午，我妻子用最好的手艺，加工从亲戚家带来的腊肉、腊鱼。中餐桌上，有红通通的剁辣椒，还有其他家乡菜。开餐后这位老乡吃得十分开心，一直兴奋地和我聊起古镇朱亭依山傍水的风景，聊起在朱亭人造林海要修成40公里长、蜿蜒曲折单车骑行道的最新建设……

2012年5月，我和妻子去成都旅游，对我们来说，成都太陌生了。当我们乘长沙去成都飞机，再乘公交汽车，来到城区。刚下汽车站，有一位穿黑色长衣的男子，笑嘻嘻地硬要接过我蓝色的行李拉杆箱，我说：“谢谢您，不过我的行李不重，不麻烦了。”

他立刻脸色大变：“我的一番好意，你还不领情！”说着，他夺过拉杆，很快乐飞一般消失在人群中。

我顿时怒气冲冲地大喊一声：“抢劫犯！”这时，七八个热心市民连连问我：“抢走了什么东西？抢劫者往什么方向逃跑？”说时迟，那时快，他们一齐奔向抢劫者逃跑的方向。有一位市民跑得慢一点，只听得走在一起的中等个朋友对他说：“老李，起太朋另外！”又是妻子高兴地提醒我：“老公，我们遇到朱亭老乡了！你听‘起太朋’不正是朱亭口音‘快点走’的意思吗？”

我不知哪来这么好的老乡缘，大概20分钟后，仍然是中等个朋友，气喘吁吁跑过来告诉我和妻子：“在警方全力支持下，我们几个人一道抓住了从内衣里拔出尖刀的歹徒，你的行李包会马上送过来。”我顿时喜出望外，握着他的手问道：“您是朱亭老乡吗？”他惊奇地说：“你怎么知道？”妻子连忙说：“口音中听出来的！”他也异常兴奋说：“我们随便到哪里，只要是朱亭人，就能听出是朱亭老乡。你们夫妻俩真碰得好，我们到成都打工的几个人，正好老板今天放假休息，被你们幸运地碰上，打了个抓抢劫犯的突击战，真有意思！”

不一会，行李包被送了过来。我们看到包里身份证、现金等原封未动时，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啊，老乡啊老乡，唐代贺知章早就在《回乡偶书》中叙述了“乡音无改”的情状。乡音确实是辨识老乡的重要地理标志。在大力推行普通话的今天，乡音也不可消亡。我觉得，“留住乡愁”，也正包含留住乡音啊！“往窦里走”、“起太朋”口音是土了点，然而就是这口音，让我遇到了亲爱的朱亭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