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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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邱俊霖

    在家乡,“炒盘子”的意思就是“下馆子”。因为在过去,老家的寻常百姓家中,最常见的餐具便是各式各样的碗。无论是盛饭还是盛菜用的都是底小口大的碗,而且每家每户的碗底还敲有自家的标记。当时,只有餐馆才会用盘子来盛菜。因此,家乡的人们便将下馆子称作“炒盘子”。

    在我小的时候,“炒盘子”是一件时尚而奢侈的事情,当时的餐馆不多,菜的品种与现在相比也十分有限。但或许是用盘子盛菜容易让人有食欲的缘故,“炒盘子”在人们心中依然拥有着其独特的魅力。

    那时候,村子里谁说要去圩上炒盘子,那可着实令人羡慕,因为在当时,“炒盘子”往往象征着一户人家的消费能力,同时也是“享受服务”的代名词。即便是村子里谁家有喜事,也是向左邻右舍各户人家借碗筷、圆桌、长凳等工具,然后请伙头师傅到家里烧菜,热热闹闹地在家里摆酒。

    因此,在进城读书之前,我很少有机会能够到圩市上去“炒盘子”,而且基本上都是赴早圩的时候在圩市上吃的米粉或是面条,盛粉和面的餐具终究还是“碗”。而在少数的几次“炒盘子”经历当中,令我记忆最为深刻的那一次,还是和外公一起赴圩的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炒盘子”。

    那天正是逢圩日,我跟着外公到圩市上去赴圩,时间到了晌午,此时,如果要回家,便赶不上饭点了。于是,外公便带着我到圩市上一家餐馆炒了一次盘子。

    那家餐馆是圩市上最早的馆子之一,并无招牌,终年被油烟熏着的门楣与灶前的挡板都有一种烟熏出来的黑色。餐馆门口打了一口柴火灶,灶上支着一口大铁锅,一旁的一块用旧门板搭出来的厨台上摆着许多菜品和佐料,老远就能闻到馆子里溢出来的香味。

    进店后,我们被一阵特别的荤香味所吸引,看见旁边的大叔大婶们正在吃着一盘酸菜爆炒肥肠,那夹带着酸菜酸气的肥肠香味,简直让人馋到心里去了。于是,外公也忍不住阔气了一把,花了两块五毛钱,点了一个小盘的酸菜爆炒肥肠。接单的老板娘赶紧动手,将腌渍好的大肠抓起一小把放进油锅里炒一会儿,接着将大把的酸菜、青椒、红椒、泡椒、蒜头、姜以及各种调料加入爆炒。

    酸菜爆炒肥肠,在炒的时候,香味已经四溢开来,让我们馋得不行了。菜上桌时,那酸菜爆炒肥肠里,酸菜颜色金黄,数量可观,绿色的葱和各式辣椒以及大蒜相间,颜色感十足,而星星点点的肉色肥肠在这盘菜里面还是显得很突出。

    我和外公立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舍不得吃那肥肠,先把佐料吃了个精光,最后再一块一块的把富有嚼劲的肥肠夹进嘴里,嚼半天再咽下。那盘酸菜爆炒肥肠,酸菜酸味纯正、口感脆爽,肥肠的油脂和酸菜的香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扒上一口米饭,当时感觉那简直是人间至味。

    最后,我们连盘中剩下的蒜末都全部吃完,菜汁儿也拿来拌饭,吃完之后回味无穷。

    不过后来,人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家家户户都用起了盘子,有讲究仪式感的人家,装菜的盘子更是形状各异,不同的菜肴得配不同的盘子,看上去便十分有食欲了。

    如今,餐饮行业越来越发达,炒盘子再也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事情了,而是家常便饭,甚至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都可以轻松品尝到。人们去餐馆当中炒盘子,当菜肴上桌的时候,还不忘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然而我却发现,相较于过去热衷于炒盘子,现在身边的人,越来越愿意在家里自己下厨烹饪了。毕竟在家里的饭菜,即使再清淡,吃起来却也能令人幸福感爆棚。而且每当家里来了客人,在家里炒几个小菜,设家宴招待客人,反而成为了最隆重的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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