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启霞
迷过书亦烧仙草,曾为幽兰茶颜折腰,若为擂茶故,二者皆可抛。一夜入夏,一碗冰镇桃花江擂茶,让人暑意全消!
说起擂茶,桃江人无不顿生爱意,走到天涯海角,只要看到“擂茶”二字,便觉家乡未曾离开。桃花江擂茶取材不同于安化擂茶或客家擂茶,新摘的嫩茶叶、炒香的花生、熟脆的绿豆,再加上白鼓鼓的生芝麻。擂茶的人靠墙坐在小板凳上,双腿夹住陶制的擂钵,一手握擂锥,一手扶擂钵,抓起一把绿绿的茶叶,沿着圆端内壁频频舂捣、旋转。擂锥和擂钵锯齿状的内嵌碰撞、摩擦,发出阵阵富有节奏的擂声。
擂钵是不常见的上大下小的棕色倒锥体,擂锥也不是普通的棍子,很有讲究。上等的擂锥是多年生的野生山茶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打起擂茶来才能力到好处、得心应手,山茶树的木香味融入醇香的擂茶中,又平添一份自然芬芳。品相好的山茶树难得一见,所以,小时候若是谁家有一根又长又直的擂茶棍,定要被人羡慕一番。
接着,倒入淘洗晒干的芝麻。在家乡,就算锅里没米,也不会茶罐里没芝麻。走亲访友,带几斤自家种的芝麻是最好的礼物。熟练的擂茶手,端坐得直直的,擂锥转得飞快,还能谈笑风生,不时添加一些山泉水入钵,只听见芝麻嘣脆地开出汁来的“吱吱”声。
乡人说“听擂声相媳妇”,擂茶不仅是一道茶,更是接人待客的重要一课。精明的擂者,能从打擂茶的声音里,听出擂茶技术高低,辨别擂茶材料的粗细好坏,还能感受出擂者的性格。沉稳内敛的人,擂出的声音轻而不飘、重而不钝,心境也是内敛,平和。而那沿边轻摩,翻底闷响的“沙沙”声,定是勤劳敏捷的姑娘擂出的山歌……
“走东家,串西家,喝擂茶,打哈哈。”一会子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工夫,奶白的芝麻汁和花生绿豆泥融为一体,绿色的茶碎点缀着茶汤,满屋子的清香扑鼻,令人口齿生津,这时候,茶便擂好了。
关于擂茶的味道,男女老少都爱。去年五一,长沙几个要好的朋友路过桃江,妈妈自然用桃江人最高的待客之道,一碗清润可口的新鲜擂茶相迎。大家都说好喝,唯有同行的朱总是一个精通广告策划的生意人,喝完后沉默不语,一个人在前院来回踱步。第二天,朱总才说出个中缘由,他说:“擂茶他吃过不少,但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擂茶,材料的配比、磨碎的程度、茶汤的浓度、糖的比例都恰到好处,我女儿第二天还在偷偷问‘昨天那个甜甜的茶还有吗?’能够让女人和小孩都喜欢的纯天然饮食不多,现在大家都注重养生,‘美”’和‘健康’是未来发展的趋势。”没错,朱总从擂茶中看到了商机,就叫“美人窝美人茶”吧!广告语我都想好了……
桃江人爱吃擂茶,不仅因为味美,更重要的是它的养生功效,常年喝擂茶的女子,皮肤白嫩细滑,耳清目明,泛着灵气。五十年代,一首《桃花江是美人窝》,风靡东南亚和华人圈,各地争相来桃江看美人美景,“桃花江水映桃林,桃林深处桃花村,桃花村中藏美人。”自此 “到洞庭湖看水,到张家界看山,到桃花江看美人!”桃花江的美人窝逐渐走入了人们的视野,桃花江的历史人文价值也在不断挖掘。据说,屈原在公元前285年春到了桃江,长期在花园洞定居,留下了大量遗迹和传说,桃江县城东边的凤凰山便是屈原行吟《天问》之处。据桃江县史研究原主任龙玉牛考究,屈原第二次流放途中有位“红颜知己”相伴,即《离骚》中提到的“女嬃”。女嬃为桃花江上游文家渡人,15岁时,在父亲的军营结识了18岁的屈原,对屈原一见倾心,后嫁与屈原为侍妾。屈原两次流放,女嬃从汉水至湘水,再到沅水上游的穷山恶水,最后回到家乡桃花江都跟着屈原,直至因病故于花园洞,并安葬在此。“湘女多情” 的文化在桃江得以传播。
汪曾祺说:大乱十年成一梦,与君安坐吃擂茶。经历了疫情的洗礼,更加懂得生命的真谛,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摆上八碗碟,闻着清幽的栀子花香,伴着虫鸣蛙唱,与卿安坐吃擂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