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洗衣

□ 胡栋华

有三十年没在溪水里洗过衣服了。有二十年没在河里游过泳了。有好几年没亲手捧喝过甘甜的山泉水了。

刚刚把手浸入溪流，便觉得被一种温柔的力量抚摸着，一点点沁润全身。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仿佛童年的记忆，从远远的源头顺流而来，爬上指尖，沁入心头。我想起母亲用背带背着我，在河边浣洗的情景。

母亲已经回到大地的怀抱，如今，我通过水这种最柔软的东西，再次触碰到世界上最柔软、最恒久的情感，也触摸到大地真切的胸怀，不由得默默地感谢起水来。

第一次在如此广袤的空间，而不是仅仅几平方米的卫生间里；是看着无边的美丽风景，而不只是瓷板上的丘比特；是听着青蛙和鸟儿的和鸣，而不是马路上的嘈杂声；是踩在坚实厚重的大地上，而不是凌空的楼板上；是用轻柔绕指的清水，而不是嘀嘀鸣叫的洗衣机洗衣服；我突然觉得回到了母亲身边，而她正以满山的苍翠，无限怜爱地看着我呢——仿佛我还是孩子一般。

于是，我把脚也伸进了水里，澄澈的水波在全身荡漾开来。我第一次体会到中国文化的妙意，所谓“天人合一”，就是永远不要太久地离开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