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珺
株洲有个朱亭镇,以及朱亭镇的由来,对于株洲人来说,应该是谁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于从小落户株洲的我来说,也不例外。
虽然长大后看过的书,读过的历史知道了朱熹,但很少会把这位千年前的名人和朱亭镇做太多的牵连,更没有动过要去看看它的念头。直到两年前的夏天,闺蜜们相约在一闺蜜妹妹经营的以“朱亭镇”命名的连锁餐厅吃饭,走进餐厅里间,墙上一幅巨大的老街照片迎面而来。一下子有点恍惚,恍惚中听到闺蜜说这是朱亭镇保留下来的一条老街;恍惚中落座在照片前的原木简朴的餐凳上,听曾经在朱亭镇上的电影院里放了两年电影的闺蜜,回味在那里的时光;恍惚中那一碗碗有朱亭镇独特风味的佳肴上了桌……就在这回味和美味的氤氲中,萌生了一份相约。
当春天的一场阴霾散去,季节的风拂落一地花蕾,终于站在这千年的码头和时光的渡口,守望来时的麻石小路。
在残垣断壁的缄默里,在由繁华落入寂静的沧桑里,在千年的古镇上徜徉,同时也在寻觅一段留在这青石板上的青葱岁月。
已是知天命的闺蜜,得知我要去古镇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道清澈的光落在我的心上;笑靥开了,宛若一抹新鲜初放芽的绿在驿动。“你一定要拍一张那个电影院的照片带回来,记得,记得。”使劲摇晃着我的胳臂并反复叮嘱我的分明是一位纤纤少女,她在带我穿越……
镇上的电影院,是闺蜜人生中走入社会尘世的第一个驿站。如花似玉的年岁溢满了初恋的味道,青春和情思都定格在胶片上,随着徐徐转动的拷贝,幽幽绽放。
电影院大门是在一排二十级的石阶上。白天不用放电影,闺蜜就常常坐在石阶上看书,看人来人往,眺望远方。看着,盼着,那个心中的“他”就来到了眼前,再一起把所有的话刻在了青石板上……
今天,那个在二十级石阶上的电影院,你还在吗?你又在哪里?我要代替闺蜜找到你!只要是有坡的地方,只要是有几层的旧楼房,都要放慢车速看一看,遇到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再上前问一问。寻寻觅觅间,终于打听到当年电影院的大致方位。
车停在一排门面前,楼上是住户楼下是商铺,许是受疫情影响,门面基本都是关着的。是这里吗?那些石阶呢?带着疑惑去问坐在门面前的两个闲聊的人。是的,就是这里,当年的石阶已铲为平地,电影院的大门已被这一排门面封住了。
听到此,按下些许遗憾和欣喜,后退几步,抬头朝门面的上方望过去,一幢灰砖老楼顶端的一角,似一风烛残年的老翁,大半个身子已被黄土掩埋了,却还苟延喘息般伸着布满青筋的脖子,在风中颤颤巍巍地和我打着招呼:我在,我就是你要找的闺蜜的电影院。捂住口,捂住涌上心头沧桑,呀,你是这么老了!你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坐在你下面石阶上的清纯水灵的女孩?你是否还记得那一天黄昏沐浴下,在石阶上蹦蹦跳跳的女孩,让一个骑着边三轮的男子走了神,跌落到石阶旁的坑里,惹得众人哑然的一段笑谈?你知道吗,她可在惦记着你!此时,我只能拍到你不全的苍老的一角带给她,告诉她,你还在,你还在等着与她重逢……
一旁的当地人,看出来了我的一些情愫,又告诉我两边的侧门还在,可以去看看,立即带着我过去。果不其然,用红砖砌成的拱形侧门保存完整,被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锁住了。走近铁门,很想扒开它,进到里面,进到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放映厅,找一个位子坐下来,让我的闺蜜,再放一部最美的影片,我们再一起诵着对白唱着歌,让“当我们年轻的时候”萦绕在这片废墟之上。
要离开闺蜜的电影院了,远望夕阳下飘在空中的孤独“老者”,它右边第二间宿舍的窗户紧紧关闭着。闺蜜曾经是那扇窗户里的主人,也曾经站在窗前捕捉一声声爱的告白。待到深秋时节,她一定会回到这里,推开窗,再看湘江北去,再读逝水流年……
就在转身上车之际,闺蜜的电话正好打过来,她是要和我一起作别她曾经的青葱岁月,一起领略岁月积淀在这里所散发的文气和韵味,一起去寻觅镌刻在这里的署名“青葱”的诗篇和时光。
她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她是我亲亲的闺蜜,她是我们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