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格彬
高雅的紫色,云朵般的轻柔,英姿飒爽地挺立在记忆的风里,没错,这就是她——紫云英,我从小无比喜爱着的农家小花。
说她高雅,并不尽然,在故乡,她其实还有一个别名——草籽花,多么朴实自然的称呼呵,一如农人们憨厚的相貌,朴拙的言行。
记忆中,每当惊蛰前后,农田里弥漫起泥土的芬芳,而这芬芳的气息中,总有两三寸高的草籽花从地底下悄悄钻出来,小小的,椭圆形的嫩叶,成对地生长着,整齐地排列在花枝的两边,矮小的身子随风摇摆,却透射出一股刚毅不阿的神态。这时,无论是远观还是近赏,怎么都看不出有一丁点儿要开花的迹象。
春分过后,天气渐暖,上学途中的我们,冷不防发现田野里、溪水边,星星点点的红色小花苞,一个个冒出了头,凑近一看,啊哈,原来是先前毫不起眼的草籽儿,现在正拔节着生长。有的苞儿尖尖的朝上举着,有一股即将冲破束缚尽情绽放的凌厉气势;有的苞儿顶端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伸展出几片红白相间的花瓣儿,底部和中部是白的,像雪一样洁白,不掺揉进任何杂色,上部是红的,像血一样鲜红,红得耀眼,红得热烈,顿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雨儿越下越密,空气中也湿漉漉的,有些凉,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正当心情惆怅,眼前却会突然一亮,看!那成片成片的田野里,草籽花儿正争先恐后着完美绽放,她们不屑这春寒料峭的鬼天气哩,她们才不像人这般多愁善感哩。这一场接一场的春雨,正是滋润她茁壮成长的甘露。这时的叶儿已经长大、长圆,均匀地环绕在花朵的周围,活脱脱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花秆儿长长的,刚劲有力地支撑起一朵朵绚烂的花儿。
接下来,你忍不住要全神贯注地端详起这紫色的精灵,这神奇的美丽的花朵来,如果说,先前含苞待放的她们是足不出户的小家碧玉,只知道羞羞答答地躲在叶子底下,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此时此刻的她们,则出落成了大大方方的豪门闺秀,笑逐颜开地站到了花秆的最顶端,一片片的尽情散开着,她们的热情,感动了老天,雨终于停了,只见原先红白相间的花瓣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幻化成紫白相间的了。白色的部分变得更加纯洁无瑕,艳阳下,仿佛透明的一般,给人薄如蝉翼的轻柔的印象,原来红色的部分,大概是红到了极致,红得发“紫”了,白色和紫色相连接的地方,对称地排列着几条紫色的细线条,微微朝上,灵动、摇曳多姿。微风拂过,紫云英花浪一波又一波朝着远方奔去,为这人间四月天送上沁人心脾的馨香。
如今,城市化的浪潮,正吞噬着故乡这片原本鸟语花香的原野,我挚爱着的紫云英,早已成了历史的记忆,幽幽一缕香,飘于我深深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