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相思成“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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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李照斌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惊蛰过后,自然就到春日相思成“蕨”季了。对于山民来说,漫山遍野兀自生长的蕨,既是自然的馈赠,也是春日如约而至的信使,更是时节诗意的邀约。

    采蕨,自古就有诗意。《诗经·召南·草虫》有云:“徒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这首诗大意是一个女子站在南山眺望,期盼心上人归来,从冬到春久候不至,相思愈发浓稠。这时看见南山上的蕨菜,不由得下意识地采摘嫩蕨,相思的情愫就在采撷一茎一茎的嫩蕨中触动开来,湿润且黏糊。

    故乡在湘南郴州山区,蕨这种平民山珍在当地称为“拳头菜”。北宋诗人黄庭坚有诗为证:“竹笋才生黄犊角,嫩芽初长小儿拳。”嫩芽指的就是蕨菜。自从懂事起,我们这帮毛头小孩就喜欢吆喝着一起采蕨去。采蕨是需要技巧的,它喜欢向阳而生,浅坡尤多。一眼望去,一茎一茎,笔直的腰杆毛茸茸的,随意撑着一个歪歪的小蛮头。我们用手指贴着蕨根轻轻一掐,“嚓”的一声,蕨就折了。筷子长短是采蕨的最佳时候,如果再长就会分叉冒叶,那时蕨菜长过头了就老了。采好的蕨要头对头、根对根码在篮子里,方便回家后打理。

    许多时候,采完蕨后我们这帮小伙伴是不赶着回家的,开始在山野中玩闹起来。女孩子用不知名的野花藤蔓缠成花环,你戴一下,我戴一下,互相比美;男孩子则在茶树上爬上爬下,到处寻找一簇簇的茶耳和茶萢,只要发现,无论树多高,都要摘下来。尤其是那脱了皮的茶耳和茶萢,果肉肥厚,一口下去满嘴甘甜清香,这是小伙伴们最爱的零食。玩够了,吃够了,直到天色渐暗,大家才意犹未尽回家。

    采蕨回家,大人开始忙碌起来。先是将蕨菜洗净,沸水焯去涩味,捞起沥干水分切段。随后在灶台横梁上取下一块乌黑油亮的腊肉,洗净、切片,辅之以大蒜干辣椒,大锅土灶柴火一顿猛炒装盘,烟熏火燎中轻尝一口,满满的山野鲜香。真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俗心。宋代文豪陆游亦有诗赞曰:“箭茁脆甘欺雪菌,蕨芽珍嫩压春蔬。”

    远离故乡成家之后,蕨的味道始终念念不忘。但对菜市场中的蕨菜我不屑一顾,橡皮筋一箍一箍的,根部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用镰刀割的,这滋味怎能与自己用手掐的相比呢?好多次周末我都前往城郊九郎山一带去采蕨,一来是品味儿时的回忆,二来是展现自己的厨艺。喜欢烹饪的我对于蕨菜的制作另有心得,先是撸去蕨芽卷曲部分绒毛物,像洗筷子一般在流水下搓洗干净,不焯水,直接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小段,放入锅内干煸除去水分和涩味。然后倒出重新洗锅上油,最好是用猪油,待油温嗞嗞作响时,放入切好的蒜末姜末和辣椒粉爆香,顺势倒入蕨段一顿猛火快炒,同时将陈醋沿着锅边淋入。这招很关键,不能将陈醋直接淋在蕨菜上,否则会影响菜品口感,沿锅边淋入主要是借助火力挥发,增强醋的除涩增脆功能。这样清炒的蕨菜鲜香脆嫩爽口,其味绝对不输蕨炒腊肉。

    晚餐时,家人围坐,品尝自己亲手采撷和烹饪的时令蕨菜,满满的乡野和儿时味,顿觉时光温良,灯火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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