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攸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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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胡栋华

    攸县人是执拗的。

    从秦立郡县(攸县为36郡县制的县份之一,先属苍梧郡,后归长沙郡),人口既有数万(秦制,万户以上设县令。据张家山汉墓竹简所记,秦朝攸县已有令),经秦末起义,生灵涂炭;汉朝休养,人口又起;吴蜀对峙,南北动荡,户口再减;隋唐生息,人口恢复;宋元南渡,生民激增,“民至万户”而“升为州”,人口当在十万以上;元末明初,攸县经历史上最惨烈战祸,从最初陈友谅争霸天下的根据地,到后来朱元璋“血洗茶攸”的屠宰场,“五年三更主”,公元1351年至1372年,就历三大战事,生民锐减,曾经繁盛的“攸州”,被降为凄惨的“攸县”;再经明朝百余年调理,至明神宗万历四年(1576),攸县知县徐希民清理户籍,“得一万六千九百有奇”,人口约六万;明末清初,战祸再起,张献忠两涉攸县,清兵又南下“杀人无虚日”,人口再次凋零,至清顺治十六年(1659),仅存11993口;经“康乾盛世”一百二十多年休修,人口陡增,至嘉庆二十一年(1816),首次破二十万;一百年后的民国六年(1917),接近四十万;其后,罹军阀混战、抗日之战,外加天灾,再添人祸,人口跌宕,至民国三十六年(1947),减至三十二万;新中国成立后,数十年的生息,人口攀升,至今已有八十万之众。

    种种惨绝人寰、哀鸿遍野的祸事,哪一件没在攸县发生过?据乾隆版《攸县志》记载最早的洪涝发生在西晋元康元年(291)“8月大水,田庐荡怀”;东晋咸康元年(335)“8月大水,冲毁房屋,死人甚多”。自明朝嘉靖起,大的洪灾就有三十二次之多。从公元1505年到1734年的200余年间,大的饥荒就有九次。民国期间,大的旱灾就有1895年大旱(连旱87天,早晚稻无收,人食草皮树根)、1925年大旱、1928年大旱、1929年大旱、1934年大旱(夏旱50天连秋旱89天)、1940年大旱。而攸县人屡衰屡起于刀光剑影之间,前仆后继于哀嚎叹惋之际,兴其家于覆巢之下,旺其族于涂炭之间,始终不失其县,不亡其邑。

    考县内望族,梅城龙氏、东门陈氏、夏泉周氏皆出黄帝后裔;南田夏氏、竹林洪氏皆出大禹后裔;沙陵陂文氏、渌田蔡氏皆出周文王后裔;北江丁氏出齐太公后裔,香山刘氏出汉高祖刘邦后裔;万石刘氏出长沙定王刘发一脉……他们是源远流长的攸邑人中最显眼的浪花,或自北方迢迢而来,或自江西宛转而至,无不执意于个人的奋斗,拗然于家族的存续,才有延绵百年的人丁兴旺、人文蔚盛。清嘉庆年间,渌田蔡氏十四世孙蔡建皋百岁大寿,礼部尚书、大才子纪晓岚亲为作寿序,誉其“人中之瑞”,在文末感叹“余因思楚南之地有衡岳之巀叶,于水有潇湘之晃漾,于人有先生之杰特,三奇之称兹备矣”。这是攸县人历经岁月的洗礼、辛劳的磨炼、灾祸的考验、人生的悲欢后,在苍虬的生命之树枝上生出的最美的树叶。

    而更多浩荡顽韧的攸县人,有如攸河之水,历尽洪旱,潮涨潮落,永不干涸,始终泽厚,以“金水绕银坑”的懿行,执意前行,拗然而流,穿过“行尽西街无故友”的历史低谷,最终抵达“各地商号争舸攸水”的一望平川。

    攸县人的执拗,首先凸显在他们中最优秀个体上。

    文官不爱钱则爱其民,不媚上则忠其国,为上品。敢横眉冷对,忤逆权臣,为绝品。攸县人中的绝品,略举几例:宋有太学博士彭天益,既能以“鸾山配凤岭,金水绕银坑”的绝句,巧对宋徽宗攸邑风物之问,更能匡补时弊,奏劾当朝权相蔡京,知事不可为,拗然辞官归里。明有兵部右侍郎王伟,文能为翰林,理能通大义,武能退顽寇,追随于谦,反对南迁,奋身抗敌,不惜挂冠而去;再有翰林院检讨易舒诰,勇于革弊端、正朝纲、斥荒淫,敢于触权宦刘瑾、忤权相焦芳,更能名节自持,急流勇退。近有副总理谭震林,持真理,求实是,逆流而上,砥柱而立,在怀仁堂上喊出“砍脑袋,坐监牢,开除党籍,也要斗争到底”的凛然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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