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湘记：老司城

◀永顺老司城风光 胡栋华 摄

胡栋华

从二三零省道下了大巴，坐上从永顺县城开往老司城的中巴，经过很多道盘山路，十三公里的路程，仿佛走了半个世纪。

一个显赫的王朝，足以将僻静的群山之巅，变成万马聚首、万民恭谒的中心。然而，事易时移，人亡政息，辉煌的王庭，如今重归冷清。

车上坐满了买菜、上街、走亲戚的乡亲，他们挑着各种各样的农产品，携着急需的生活物质，说着远远近近的家常，发出大声和爽朗的笑声。——他们就是那个遥远王族的后裔吗？

一路云雾，把连绵的青山擦拭得更加青葱，将一声声鸟鸣濡染得愈加清翠，为那个我即将进入的王朝，增添着神秘的气氛。

这是一个曾经名震于中国历史，如今名列世界遗产的土家族王朝。从第11世土司将治所迁至这灵溪河畔，营造王城，距今已近九百年。到第16世土司，王国臻于鼎盛，曾下辖三州六洞，城邑的规模也臻于空前。公元1555年，第25世土司勇毅超群，响应中央王朝号令，亲率部属，远赴东南抗倭，取得“东南战功第一”，老司城的荣耀攀上巅峰。到1724年，第35世土司废弃，又近三百年矣。其兴其衰，其荣其辱，其神秘而来，又突忽而去，足以让人唏嘘良久。

王城的中轴线上，还矗立着巍峨的土司德政碑和有些孤寞的宗祠，右边是规模宏大的衙署区、街巷区、生活区、宗教区、墓葬区，当年的热烈和喧哗，已如水逝去，而石头的台基依然坚固，残缺的城墙仍终于职守，纵横交错的台阶和精美的石刻，还在风中叙说着那段恢宏的历史和悲壮的故事。

中轴线的左街两侧，村舍宛然，鸡鸣绕屋，犬吠盈道，牛哞于野，猪唤在栏，生活的小溪并没有因为历史大河的变道而停止流淌。

登高环顾，凄然四望，坚固的城池已经倾废，强悍的政权已经塌陷，勇猛的英雄已经离去，而柔弱的小草却在蓬勃生长，覆盖着所有的凌云之志。

正欲离去，天空又下起了迷蒙小雨，我便与它们一道，默默凭吊着那个时代、那个王朝、那些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