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活着，吃好喝好

□ 茅 道

已经是2020年了，按理说辞旧迎新，总该有个崭新的面貌来迎接新的一年，可身边的朋友似乎并不怎么开心，每个人嘴里说的都是不大快乐的事。事业成功的人说太累，工作清闲的人又说这行业没前途，没成家的人说为什么还遇不到适合自己的人，遇到的却说不合适……

也是，有时候想想，人这副臭皮囊，还真是累赘，花大把力气供养着，还是不安分。冬要暖气夏要空调，在家要舒服，出门要漂亮，要有容身之所，要有交通工具，养好身体，要钱，挣钱艰难，要命。就说那不过了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倒是洒脱，可这滚滚红尘啊，身处其间，谁没点儿羁绊牵扯啥的？终还是不舍，各种压力山一样压过来，没来由的，人便颓了。

可日子还得过，成年人的世界里，谁不是一边崩溃到哭，一边努力自愈，譬如去吃顿好的。大块肉亮晶晶，小时蔬碧生生，就着小山包似的白米饭，筷匙相夺三两声，吃得睚眦欲裂，吃得穷凶极恶，吃得四肢百骸无一不瘫软，再大的压力，也能消弭些许。

要吃，肉是少不了的。须大锅煨煮，火候到功，肉里的纤维都煨化了，香气在三步之外就将人揍翻，筷子跟人一起扑将过去。肉赭黄，油汪汪，肥得盈盈，瘦得凛凛，在汤里花枝招展，在筷间摇摇欲坠，在唇齿间入口即化……

要吃，辣也少不了。凤爪带拐，治净入卤锅，小火焖，离火浸，颤巍巍吹弹可破，香喷喷透骨三分；那边厢油锅冒烟，手指长的二荆条，能多搁便多搁，噼里啪啦滚几滚，再添卤过的凤爪，酱油点几点，香油滴几分，葱末儿撒上，青碧可人；起锅盛起，热里香薰，好汉惊坐起，醉鬼立回魂，辣得霸道，辣得过瘾，辣得嘴里骂娘声未绝，筷子又探向盆里。

要吃，还得有个下饭菜。现杀的湘西土黄牛，选牛腱子肉，不须太多，三两出头，顶多四两，逆着肉的纹理切薄片，略腌过，蒜子、辣椒爆香，兑高汤，烧开，再下腌好的肉，滚后调味，下些香芹，俟滚即可起锅。连汤带肉地舀上一大勺盖在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呼啦啦往嘴里扒拉，额头上必冒出细密的汗珠子，胃熨帖，心也熨帖起来。

既有下饭菜，下酒菜也不能少。吃喝从来不分家，白酒红酒啤酒都没所谓，哪怕是可乐也无妨，倒上一杯，不敬明天，也不敬过往，只敬这一份酥脆爽口的下酒菜：豆腐泡，皮儿薄，眼儿多，身轻体柔下煎锅。热油滋滋煎烤，豆香透人心窝。椒盐窸窣洒头顶，金光发亮，一戳吱一叫。又松又脆，又香又焦，一口香酥油豆腐，赛似那天官赐福，吉星高照。

哦，对了，还得来点素，得是被此时的风刀割过的小青菜，细杆儿挺立，叶羽重叠，冷霜里结出一点甜味，不须动刀，拿手一瓣瓣撕开，铁锅烧得通红，猪油刺啦一声化开，白烟腾起来，青菜倒下去，滚几滚，便出锅，刚好去掉青草气，盐一点就够，重要的是吃那个口感，够脆，够嫩，也够甜。

好了，吃饱了，也吃不下了，来点儿茶水，一为漱口，二可解腻，还可假模假式地敬下自己——红尘里打滚的男男女女，总有些难为外人道的不堪与不易，就有些没来由的颓，那便满饮此杯，然后，跟我一样，在新世纪的第三个十年里，高兴活着，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