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黔城芙蓉楼

□ 柳格彬

早在学生时代，就喜欢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刚进大学时，有位书法很好的师兄要给我题字，我就嘱咐他写了这首，之后贴在床边四年。至今，此帖仍珍藏在箱底。却不曾想，十七年后的今天，我有幸“拜访”了此诗的作者——龙标太尉王昌龄。

元旦下午，我们一家三口从邵阳北匆匆赶到怀化黔阳古城，投宿在古城老爷巷老爷客栈。“老爷巷”这个词，据房东说，即古时龙标县衙所在地。如此说来，当年王太尉昌龄先生曾在此伏案办公、饮酒作赋了。噫，终于能沾上偶像的文光了，缘分！

第二天清晨，我们很早起床了，顾不上吃早餐，便直奔芙蓉楼。可能是由于天冷，后来还下着小雨，这次到芙蓉楼游玩的人并不多，只有我们一家三口。进入景区，先走两道长廊，第一道，名曰“记事长廊”，是介绍龙标及黔阳历史沿革、古城典故的碑刻，皆由历朝文人骚客撰写铭刻。第二道，名曰“诗作长廊”，是历代书法家的大作，从鲁郡公颜真卿的“麻古山仙坛记”到征西将军岳飞的“墨莊”之宝，从宋四家米芾的“西山书院”碑及山谷道人黄庭坚的“选宅”诗碑到宋末元初书画家赵孟頫的“前赤壁赋”字碑，直至黔阳最后一任知县的对联，时间跨度一千多年。我想，太尉虽已作古，却有诸多高朋相伴，灵魂当不寂寞了。

我们穿过长廊，曲径通幽，在一条芭蕉小道的尽头，有一株500多年的豹皮黄药楠，枝繁叶茂。道光年间黔阳知县之子龙启瑞有感于王太尉文采，在此树下发奋读书，最后高中状元。更为神奇的是，之后其根部陆续萌发五棵小树，故此树又名“五子登科树”。后来有文人雅士看到此树根茎发达，枝叶相连甚是壮观，又给它取名为“连理树”，取白乐天《长恨歌》中“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之意。

“连理树”也可以称之为“连楼树”，这是我给它的称呼，因为站在树下，放眼望去，修长而繁茂的树枝，连接起三座大楼。东边是耸翠楼，是太尉以文会友、大宴宾客的雅座。北边半月亭，是太尉茶余饭后抚琴之所，长亭整体呈弧形，俯看像半轮明月，亭前有水池、假山。我突然临渊羡鱼，羡慕起曾经在这清澈水底游玩的鱼儿，它们多么幸运，能得一代“诗家天子”亲手为之抚琴。西边，便是芙蓉楼了，二层斗拱纯木结构，飞檐走壁，显得伟岸挺拔，不失飘逸洒脱的气概，散发着淡淡的楠木香。一楼大厅正中，悬挂着王太尉神像，下方供奉着“龙标太尉王公昌龄之位”的木牌，据说太尉的眼神会随着游客的左右走动而移动，我试验了一番，果然如此。叹！此一绝也。

登上二楼明轩，视野顿觉开朗，眼前是宽阔的江面，舞水与沅水在此交汇融为一体，仿佛久别的老友重逢，来个热烈的拥抱。此楼四周，遍植松柏，其中西南角那株，胸径达一米，高出芙蓉楼顶甚远，雄浑、苍老，气势磅礴，正是王太尉手植。这株松柏与城东北普明寺中“昌龄香樟”遥相呼应，都是王昌龄亲自栽种，至今1200多岁，生机盎然，此二绝也。

楼前是两株很老的芙蓉，虽时值隆冬，两三朵鲜艳的芙蓉竟傲然挺立在枝头，而此地不处深山，海拔也不高，这不得不令人惊叹，此三绝也。

雨越下越大了，江边变得更加模糊、朦胧，难道是天公故意不作美么？非也，透过那浓厚的雨雾，我分明看到，有位慈祥的老人独倚芙蓉楼上，依依不舍目送江中的舟楫缓缓离去，浊泪和着烈酒，无声地喝下。是的，黔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彬”心在玉壶。别了，王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