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艳艳
菊花九月开放,我出生在九月,这大概是我酷爱菊花的原因吧。
小时候,爱和小伙伴们在野外疯跑,每每遇到野菊花,便驻足凝眸。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或星星点点,或丛丛簇簇。夕阳下的野菊花最美,微风轻拂,朵朵摇曳,像苍穹中的点点辰星,眨呀眨的。
喜欢名字中带“菊”的女子,有一种静,一种淡,一种雅,还有一种眉目萧疏的清。喜欢撷一把野菊花,插瓶,一室都是香气,秋气。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有篱,菊便有了恋人之态。修篱种菊,人便悠然闲适。再有秋风、夕阳,有酒有友,还有朵朵淡然的微笑。
慕菊,慕陶令,便有了一个自己的院子。秋风让菊花做主,我也让菊花做院子的主人。黑栅栏是院子的睫毛,掩藏在万紫千红中。帘子是窗户的睫毛,被秋风撩得痒痒的,痒得做了梦,那梦一忽儿明得五彩缤纷,一忽儿暗得芬芳四溢。
曾经夜夜失眠过。母亲很不安,就挎上竹篮,搬个高凳,抗着镰钩,上山爬坡去采野菊花。她听说枕野菊花可以助眠。那朵朵微小的野菊花,最大不过黄豆,却都千瓣裹蕊,如柔和的夜灯。百药无医的我,带着疑虑,竟在野菊花淡淡的微苦中酣然入睡。
菊花是苦的。陶令不知是否吃过,“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屈原是吃过的,但怎么吃我却不知道。我喜欢泡饮。取三五朵,冲开水,水催花朵,上下翻飞,花瓣伸着懒腰,花蕊吐着气泡,仿佛躺在了舒适的温床,芳香丝丝缕缕缭绕,淡淡金黄徐徐漾开,将蕴含在体内的天地日月缓缓释放。呷一口,淡淡苦涩之后,有微香,微甜,心便如杯中菊,缓缓沉下。
菊花美,菊花也豪,或许来自于它的斗寒风吧。黄巢爱菊花,“满城尽带黄金甲”,菊因他有了甲兵之气,但终究不是菊花的本意。菊花是用来赏的。捧一杯酒,对着东篱和菊花,对着岁月,饮下流年的甘苦,忽觉时光易老。
一句“故乡篱菊几花开”,心儿就回到了家,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最简时光里,帘子前的秋风里,母亲的白发,父亲的笑容。
他们的笑容,多像一朵朵菊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