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隔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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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徐晟

    从秋到冬,只隔着一帘雨。

    雨前,房前的银杏,屋后的乌桕,黄的如金,红的似火。它们生命的最后一丝气力,如花绽放。

    另一些树,却尽显倦色。

    枣树像形容枯槁的空巢老人,孤寂地看守着院子里柿树上几盏干瘪的红柿。苦楝树的叶子稀稀拉拉,几挂面色蜡黄的苦楝子,兀自在风中摇摆不定,感叹命运的凄苦。它们发现,就连落在它们树桠上的麻雀都懒得搭理它们。

    窗前的梧桐叶,卷起满腹心思,让人想起“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的诗句。

    朔风乍起。银杏、乌桕、梧桐,时不时飘落几片叶子,如鸟影掠过书窗。虫儿们集体禁声,就连躲在床底下的那只爱唱歌的蛐蛐,也一声不吭。

    一场蓄谋已久的雨,淅淅沥沥,从傍晚嘀嗒到天亮,一声一声,在枯黄的芭蕉叶上,细数远方游子的归期。

    雨后的阳光,在窗玻璃的霜花上涂上瑰丽的暖色,一向早起的鸟鸣才哆嗦在迟暮的黎明中。

    满眼落叶,一地彩锦。昨天还披着一匹黄缎的银杏树,骨瘦形销,残叶如暮春的黄蝶,这里那里点缀着。屋后的乌桕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剩树梢上三两片深红的叶子,挂着泪珠儿似的雨滴。梧桐最后一片树叶,不堪清晨露重,沉沉地坠落下来,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但梧桐树并不气馁,笔直的枝干,剑戟般刺向苍穹,一副与严寒抗争到底的架势!

    银杏、乌桕、楝树、梧桐,大大小小的落叶,一片压着一片,一片挨着一片。它们各有各的形态,各有各的色彩。此刻,它们都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行色匆匆的路人,捂紧呢绒大衣。这个时候,哪怕只一丝儿风,就足以穿透秋衫,寒到刺骨。

    女人细嫩的手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男人粗犷的呼吸,冒出细细的白烟。

    立冬后的一场雨,让冬,实实在在地立了起来。而秋,已经隔在这帘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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