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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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继军

    或许是干旱的缘故,今年院子里的桂花开得很迟。寂静的夜,幽香如故,透过阳台的纱窗,飘进书房,钻入鼻息。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历代咏桂花的诗词中,怕是王维的这一首《鸟鸣涧》最为脍炙人口。想起年少时的秋天在屋后转悠,抬头见鹅黄色的花朵,如米粒一般点缀在绿叶丛中,芳香四射,娇巧别致,煞是可爱。只是不明白,明明是秋季,诗人的笔下怎么总是说成了春天?

    还是喜爱嫁接苗木的父亲告诉我,有一种四季桂,也叫月月桂,可以一年到头开花。不过,它的香清淡无奇,不似金桂那般浓香袭人,时常不被人所关注。“你喜欢四季桂呢,还是这样的金桂?”父亲笑着问我。

    “秋花之香者,莫能如桂。树乃月中之树,香亦天上之香也。”多年以后读《闲情偶寄》,清人李渔在文中对桂花的香赞誉有加。不过,赞美之后,紧接着是一阵感慨:不消几日,可惜树上的那“万斛黄金”便狼藉一地。所谓盛极必衰,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想那些一蹴而就变得荣华富贵的暴发户,莫不与“玉兰之为春光,丹桂之为秋色”一样,并不见得长久。

    在省城读大学的那段时日,晨跑后总喜欢出学校后门去摊点买桂花糕当早餐。糯糯的糕点上面,撒满了香甜的桂花,即使不揭开蒸笼盖,早就让人咽下好多口水。偶尔一次,听到经营的夫妇居然用我家乡的方言交流几句,顿时倍感亲切。原来女人当年是下放知青,落实政策后,男人跟着她进了城。女人有自己的工作,但还是坚持一大早陪着男人来摆摊。“五点多我们就起来了……这不,再过一会就可以回去了,不耽误事儿。”女人总是乐呵呵的。

    后来渐渐熟悉,我得知了更多的细节。在村子上一棵古老的桂花树下,他们相识相恋。男人打下金黄的桂花,用糖腌渍,给她做桂花糕。曾经,从村小队长到大队支书,都不看好这一对“花痴”,说他们的结合本就是个错误。女人却说,虽然这棵桂花树每年只开花一次,但这么多年了,每当秋天来临,它总不爽约;我来这里,最受感动的不仅有桂花糕,还有那桂花香,年复一年,恍若初见。

    人生恍若初见,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毕业多年,时过境迁,我一直记得女人的那番话。其实,芸芸众生之中,我们都是一颗颗米粒般的桂花,正因为相互依偎,不离不弃,那些平凡而又普通的岁月,才永远绽放着迷人的芳香。

    窗外,那一株桂花在暮秋的风中摇曳,我停下笔,忽然找到了父亲那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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