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明
我曾经在友人面前谈过母亲酿酒的事。母亲酿酒是因为我家附近有家炼铁厂,厂里大多职工都能喝酒,而且祖父和父亲也都会喝酒。
在乡下的那些日子,我没有过多地参与母亲酿酒。母亲酿酒的一些细节,只是后来从妹妹那里得知,说酿酒要经过很多工序,如选米、淘米、泡米、蒸饭、摊盘、拌酒曲、发酵等。因为妹妹从小就跟母亲酿酒,妹妹说从早上起来把灶膛烧起第一把火开始,直到下午三点多结束,不停地往灶膛添柴烧火,不停地换水,头锅、二锅到三锅,一锅一锅地换。母亲酿的酒,没人说不是好酒。
村里每年都会有喜庆日子,如生日、婚嫁等,就要请客庆祝,这些在乡村都叫做酒。既是做酒,就必用酒。那时没有现在富足,用酒不是一些名酒,大多都会用自家酿的酒,不会酿酒的也要去会酿酒的人家用米和杂粮换酒。我母亲如遇到这种的情况,都会毫无二话地提供给他们。
在我没走出乡村时,母亲最不愿意看的是我吸烟,我一吸烟就会遭母亲骂,但对于喝酒倒是不予干涉,我想其中原因酒是自家酿的,想喝就自己到坛子里舀上一勺,而烟是要花钱去买。虽然那时的“经济”烟只要8分钱一包,但还得从牙缝里挤出来。母亲心疼钱、更怕损害我的身体,因我从小有支气管炎,吸烟咳嗽就厉害,所以在乡村的那些岁月,烟很少抽,酒也不常喝。但有一年差点让我喝酒上瘾。记得那年,家里蒸酒特别频繁,每隔一两天就要酿个一两坛酒来,也好像炼铁厂的工人忽然增加吃酒的人数似的,酒量也猛增。那段日子,母亲和妹妹真是起早摸黑,奋斗在酒屋里,而我也常充当品酒师,每次酿酒第一道酒出来,母亲都要我先品尝一下,然后自己也尝一口,有时候也要妹妹尝一口。家里酿酒又去尝酒,自然而然就会喝了。所以每逢过年过节,母亲、我和妹妹就会小酌,但我四个姐姐和小弟虽在酒屋里成长,却是不会喝酒的,且滴酒不沾。但我却渐渐爱上酒,也有些酒瘾了,甚至到了每餐必喝的地步。
后来父亲的问题解决了,全家恢复商品粮,姊姊妹妹都走上了工作岗位,我也进了县城。在单位上班,我一人基本就不喝酒了。成了家后,与同事朋友也偶尔小酌一下。那时妻子也不反对,有时还为我炒两个好菜与朋友对饮。我在妻子面前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唯有一点除外,我是个喜欢读书的人,还时不时有小文章见报。妻子没读多少书,崇拜有知识的人,尊重那些腹内有墨水的人。那些年妻子也跟我学到不少知识,阅读过一些书,由于她对知识的渴望,所以从不反对我与文友交往,有时也会与我一同留客在家吃饭喝酒。
那一年,因为写文章我被借调到一家事业单位做了内刊编辑,这样一来,结识的文友就更多了。记得一次文青们在家小聚,酒是母亲从乡下送过来的圆坛酒,这种酒甘醇味美,又容易下口,少喝不醉,多喝就会慢慢醉。记得那次除了妻子没喝,其余都是喝得大醉,一个个都是叫车送回去的。那是我进城后第一次醉酒,因为高兴啊。
黄永玉老先生在一篇文章里说:“酒是人类第二大快乐,它与人类共存亡,只要一天有人,便一天有酒。”自母亲去世后,我似乎就没有酒缘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对酒没多大兴趣了,却总会想起年轻时候母亲和妹妹在酒屋灶间里忙碌的身影,会记起母亲捧一杯米酒慈祥地望着我品尝的情景。
人生走过了几十年,如今的我多想闻闻从母亲的酒屋里漫溢出来的纯美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