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的桃花

□ 周培君

连绵多日的雨天过后，又晴了两三天。恰逢清明假期，婷婷心想有七八年没回老家了，虽然老屋早已不在，看看旧址也好。

坐高铁回了株洲，又转乘了两路公交车，婷婷拦了辆的士，直奔记忆中的方向。沿途是熟悉的地形，风景却是陌生的风景，婷婷暗暗感慨时过境迁。

不多时，车停在路边，婷婷下了车，捋了捋包带，看着不远处的一片桃花林，记忆中那曾经是寻常的农田。走下田垄，满眼都是甜甜的粉，再向前走几步，恍如撞入了梦幻之中。婷婷旋首四顾，身边仿佛围绕着重重粉帐，轻软的触感随着微风贴上脸颊，伸手触摸，却是一片一片的桃花瓣。

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片桃林？婷婷记得自己离开之前，只有老屋墙外的几株桃树，那是奶奶为她种的，和眼前的桃花略有不同，记忆中的桃花是绯红的，现在的却是半透明的素白，晕染着点点粉意，一如自己童年的面颊。

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婷婷穿过了桃林。寻到老屋的旧址，那里已经盖上了小楼，原本种着桃树的地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把玩着一枝新折的桃花。小女孩见婷婷望着她，跳下秋千，两三步跑进小楼，叫着奶奶。

奶奶？好多年前，也有类似的场景存在。婷婷父母早亡，由爷爷和奶奶抚养长大。五岁的婷婷曾经坐在树荫下，捧着一只桃子，一边啃，一边问奶奶：“奶奶，桃花是什么颜色呀？”

“桃花是桃红色的。”奶奶微笑着。

“哇！那不是很美？奶奶，我要看桃花！”

“婷婷，我们把桃核种到土里，等它长大成了树，就会开出好多好多的桃花了，好不好？”

“好噢！”婷婷雀跃着。

接下来的几年，婷婷看着墙角的幼苗逐渐长成小树，第四年的春天，终于开出了嫣红的桃花。只是结出的桃子小小的，远不如它们的前生鲜甜。再后来，婷婷上了寄宿高中，接着又离开家乡念了大学，找了工作，和寻常女孩一样，过着流水线一般的生活。爷爷和奶奶，则分别是在婷婷24、25岁的时候离开的，25岁那年的冬天，恰逢几十年难遇的冰灾。第二年的春天过完了，桃枝仍然没有发芽。直到那些桃枝逐渐枯萎，婷婷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的桃树死了。从此，婷婷把老屋交给叔叔婶婶管理，一个人收拾行囊，搭上了南下的火车。关于老家的记忆，从此只出现在婷婷的梦里，那是一片碧蓝的天空，阳光轻笼着一弯青绿的山丘，山丘下的一间小屋旁，开满了绚烂的桃花。

想到这里，婷婷回头看向桃园，过去的桃花虽美，到底是过去了，而眼前这一片花海，才是鲜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