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益阳（下）

▲洞市老街 胡栋华 摄

▲一位老人在表演“胡呐喊” （资料图）

□ 胡栋华

桃花江畔胡呐喊

1

2

茶马古道

这

悠长

悠长

悠长的一

化成

凹凸

凹凸

凹凸的二

忐忐忑忑地去

弯弯曲曲地回

折成层层叠叠的三

迂回于

山的无穷

水的无尽

人的无言

和吟哦不绝的万类

3

洞市老街

狗都

睡着了

我的脚步

惊醒了

一些窗户

一声鸡啼

溅起

时光的漪

老人们

卷曲如茶

石板路

缓缓地

爬上山去

它的背上

还驮着些

沉重的

过去

中国的许多江河上，都曾飘荡着船工号子。如北方的《黄河船夫号子》，南方的《川江船工号子》《乌江船工号子》，湖南《澧水船夫号子》《沅江船工号子》，那是劳者的歌声，是力量的合唱，是生命的旋律。

在益阳桃江县大栗港镇的桃花江边，也流传着一种被唤作“胡呐喊”的曲调。那不是水上船工的号子，是一种更为艺术和感人的民歌。

其词随意而不离生活，率性而萦绕生命，充满野性而极富感染力，故曰胡。

其音高亢、激越、苍凉，真可翻山越岭，而又直抵人心。其调幽远、悠长、颤动，直能穿越时空，而又摇曳性情。是为呐喊。

其法以窄嗓逼出高音，由男腔化出女声，音调亢婉，声韵别致，起伏跌宕。其歌者多为老人，尤能声震林野，响遏行云，令人惊异。

这种与西北花儿、华阴老腔、京韵大鼓、河北梆子、蒙古呼麦、昆山昆曲、侗族大歌都风格迥异的唱法，据说就源自二千多年前屈子的行吟。倘若是，那么，其久远雄奇的生命力，已大大超越于上面那些著名的唱腔了。

屈子第二次被逐后，流离于湘江沅水间，也曾久居于桃江，并写下不朽的《天问》，面对国家危难、朝廷黑暗、民生多艰，连发170多问。那是一个绝望的忠臣和悲伤的游子，在痛苦到极点后，向茫茫苍天发出的悲愤诘问。

如今，大栗港人，三三两两，或漫步田间，或行舟江上，以这种古老的唱腔，配以鲜活的歌词，在热烈的鼓乐的渲染下，发出高亢悠长的呐喊。这是饱尝生活的甜酸苦辣后的庄稼汉们，向着苍茫大地吼出的激昂心声。它们荡漾于水乡，澎湃于胸怀，透露着历史的苍茫，淋漓着湖湘的热烈，起伏于时代的波澜。

如果说屈原的《天问》，主要是问天、问地、 问社稷。那么，桃江人的胡呐喊，则更多的是喊古、喊今、喊人生。

大栗港人多为熊姓，而楚国开国之君亦为熊姓，两者间若有千年之牵连，则“胡呐喊”，既为《离骚》之别调，或为楚声之正传。

桃江又是“美人窝”呢！这高亢苍凉的“胡呐喊”，虽出自男人之腔，但那亢婉幽悠的音韵，又怎能不让人浮想起红颜的薄命、香草之多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