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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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荆轲义士像 胡栋华 摄

    □ 胡栋华

    从涞源县汽车站步行过去百来米,就是涞水的源头。这条中国北方唯一不断流的大河,因闻鸡起舞的刘琨和祖荻,据以成功抗拒石勒的强大兵马南侵,挽中原于即倾,而有了一个更为激昂的名称——拒马河。

    从涞源乘车往易县,数种情愫叠然而至:沿笔直的石张高速在太行群山间穿行的畅快,随蜿蜒的拒马河在历史河谷里迂回的迷离,顺着当年秦国的虎狼之师攻伐燕国的方向,领略着巍巍太行向着华北平原过渡的壮美。冬春之交气象和物候的变迁,华夏大地上雄浑地理单元的宏大演义,中华民族掩映于时间深处的凄迷来路,在两个小时的车程里历历如画,让我这个楚国的后裔,陷入无边的思索和深深的沉默。

    易县因易水而名,易水注入拒马河的地方,就是两千多年来中国最让人感慨系之的所在:当年,面对强秦束手无策的燕太子丹,正是在此处,素衣白帽,给荆轲送别——那分明就是永别,将国家、宗族和个人的脆弱命运,寄于一人之勇。凄风如诉,筑声似哭,易水流寒,渲染着中国历史上最令人唏嘘动容的一幕。

    而这条悲凉的河流,又见证了多少兵戈铁马。赵之攻燕也,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秦军破燕易水之西;曹操伐乌桓,还至易水。晋永安初,幽州都督王浚入邺,沉于易水者八千人。石勒袭王浚,渡易水。唐将张存敬攻定州、幽州,军于易水,杀获甚众;晋将周德威伐燕,军易水……

    曾经雄霸一方的诸侯的瓦碎,更为强大的政权的崛起,经营数代的豪强的湮灭,各路身怀绝技、深具情怀的英雄辈出,无数血气方刚的壮士们一去不复还,一次次兵戈下的哀嚎和萧条,连绵的家庭和村落的屡败屡建……历史的巨大车轮,在此发出尤为凄厉的嘎吱之声。而这个民族便是在这样的血雨腥风中,一路蹒跚走来。虽内耗不断,而愈见其大;虽外侮不绝,而愈见其强;虽前路漫漫,而愈见其韧。

    为易水和易水湖所缭绕润泽的易县,既为燕国之下都、直隶之西拱、北京之畿辅,便注定是那片慷慨之地的最悲歌之处。历经了140多次战争的紫荆关长城,逶迤着苍凉的威严。占地800平方公里、安葬了清朝近一半帝王的西陵,氤氲着阴郁的暮气。塔高26米的荆轲塔,耸立着忠义的高度。海拔1105米的狼牙山,演绎者勇敢的新篇。

    于依然萧萧的寒风里,挥手与易县的这一处处历史和风景告别。告别的仅仅是一个县和一条河吗?不,我分明是与中国一处最慷慨忠义的地方告别,是与华夏一个最激昂愤薄的时代作别,更是向人类最纯洁最无畏的一种精神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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