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兆国
从出生起,我就和父母住在煤矿。既是住在煤矿,就意味着住在山沟沟里,也意味着我的教育成了难题。
对于我去何处上学这件事,父母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母亲的意见是让我到附近的镇上读小学,而父亲的意思则是把我送到株洲市区的姑妈家,那里有更好的学校,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得知父亲的想法,我非常高兴,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充满好奇心,渴望探索外面的世界。
父亲有这个想法是必然的,因为他来自一个一穷二白的农村家庭,通过寒窗苦读考出农门,并分配到煤矿工作,吃上了“国家粮”。他深刻懂得接受优质教育的重要性。
“孩子太小,别让他出远门。”母亲心疼宝贝儿子,和父亲交涉。
“还是让他自己来决定吧。”父亲一边回应,一边找出笔和纸,在纸上写了两个地名“株洲”和“醴陵”,并分别揉成纸团,打算用抓阄的方式给我选择。
也许是我们父子心有灵犀,在父亲捏纸团的时候,我就记住了纸团的样子,因此也就轻而易举的选到了“株洲”。
于是,父亲送我踏上了求学路。
临行前母亲自然是十分不舍,叮嘱了我好一阵。但我马上要去到外面的世界,内心像一匹骏马,一脱缰便会奔腾,已全然不记得母亲交代了什么。
从煤矿出发,几经辗转之后,我们父子最终登上了从醴陵城区开往株洲市的班车。
彼时连接株洲和醴陵的三二〇国道刚刚通车不久,宽阔崭新的马路,疾驰的汽车,还有一排排整齐的树木,这一切在煤矿看不到的新景象让我兴奋不已,完全没有察觉车上的情况不对劲:车子停在路上没动,车上有人在争论。
所有乘客几乎都在指责同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父亲。
原来,路程过半,父亲发现班车的行车路线并非直接到我们的目的地红旗广场,而是取道白关镇经株醴路直达终点南区。如果在白关下车,我们父子只能步行去红旗广场,这一段路实在太遥远。于是父亲只能恳求司机先绕道红旗广场,再到南区。
父亲的要求显然是不可接受的,于是有了争论。
“小伙子,上车前先搞清楚路线,我们不去红旗广场。”司机是个年龄偏大的师傅,说话慢条斯理,很客气地赶父亲下车。
“麻烦您了,我也是第一次坐这趟车,没有弄清路线,可否请您直接开到红旗广场?”自知理亏,平时威武雄壮的父亲满脸堆笑。
“这岂不是开玩笑吗,一车乘客,就为了你一个人而改变路线?”还没等司机答话,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
“真是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去株洲,人生地不熟......”面对大家的指责,父亲局促起来,说话开始变得结巴。
没等父亲把话说完,坐在我前排的阿姨已经不耐烦了:“快点下车,别耽误我的事!”
“对啊!”“就是!”其他乘客纷纷附和。
父亲更急了,一下指着坐在后排的我,大声嚷起来:“非常对不起大家,我也是送儿子到株洲去读书,如果只能坐到南区,我们就要步行到红旗广场,路程太远。我可以走,但我儿子太小啦,他可怎么走呢?”
全车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了我。那一刻,大家可能是被父亲急切的语气给感染了,也可能是被他的护犊深情给感动了。最终,全车再没人反对,车辆徐徐驶向红旗广场。
就这样,载着父亲的至真至情,我开始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有一种爱,它是严肃的、刚强的、博大精深的;它是年少时无法细诉的温暖,是即将踏上远途时伫立在身后的依靠;它是在你长大后变得日渐佝偻的背影。这份爱便是父爱。人世间,路有多长,父爱就有多长。我想,父爱的长度,我会用我一生的时间去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