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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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聂鑫森

    明代文学家袁宏道写过一篇小品文《斗蚁》,说的是蓄蚁相斗的奇事。“尝过西山,见儿童取松间大蚁,剪去头上双须,彼此斗咬,至死不休。问之,则曰:‘蚁以须为眼,凡行动之时,先以须左右审视,然后疾趋。一缺其须,即不能行。既愤不见,因以死斗。’试之良然。余谓蚁以须视,古未前闻,且蚁未尝无目,必待须而行,亦异事也。识之以俟博物者。”

    袁宏道记叙了斗蚁奇观,也纠正了蚁以须为眼的说法,更重要的是告诉我们在民间曾流行斗蚁这种游戏。

    驯蚁以斗,到底始于何时,已难考证。但在《东京梦华录》中,记载在北宋京城汴梁城“京瓦伎艺”中,有名叫刘百禽的民间艺人,专门以“教虫蚁”而声名远扬。在另一本《西湖老人繁胜录》里,说当时在庙会前面的大教场内,有“赛诸般花虫蚁”的节目表演。《武林旧事》中记载一些著名艺人赵十一郎、赵十三郎等,应诏去宫廷表演“教飞禽虫蚁”,这些节目有“追呼蝼蚁”、“蚂蚁斗阵”及其他。

    到了明代,杭州城出现了“蚂蚁角武”这个节目,应该是宋代“蚂蚁斗阵”的延续与发展。蚂蚁分为两队,一队为黄蚁,一队为黑蚁,相对而立,威威武武,整装待发。每队由一只大蚁作首领,身上插着一面极小的旗帜。当艺人击过一通鼓,“角武”拉开序幕,双方冲上前拼杀;击二通鼓两队蚂蚁重新集结队形;击三通鼓,各自收兵回营。

    在清代,“玩蛇卖药,蚂蚁排阵,黄雀算命,蜡嘴鸟追飞弹,以及耍耗子等,都是流动作艺的常见节目……”(傅起凤、傅腾龙《中国杂技》)

    清人袁枚所著《子不语》一书中,也描写了神奇的蚁戏:“其法,张红白二旗,各长尺许,乞人倾其筒,红白蚁乱走柜上。乞人扇以红旗,曰:‘归队。’红蚁排作一行。乞人扇以白旗,曰:‘归队。’白蚁排作一行。乞人又以双旗互扇,喝曰:‘穿阵走!’红白蚁遂穿杂而行,左旋右转,行不乱步。行数匝,以筒接之,仍蠕蠕然各入筒矣。”

    《清稗类钞》以生动的笔触,记叙了“蚁战”的壮观:艺人打开两支竹管上的塞子,把竹管分放在东西两端,然后以手指轻弹管口,红、白蚂蚁立即倾巢而出,按先后次序,在各自的旗帜下,排成战斗队形,如战阵然。接着艺人拿出黄旗挥动,红、白蚂蚁立即勇猛地向对方扑去,一场混战开始了。神奇的是,这些红、白蚂蚁,各找对手,捉队拼搏,盘旋有致,进退有度。尔后,其中一队败退,得胜方作追击之状,欲尽歼残敌。艺人立即把黄旗摆了摆,胜方令行即止,马上收兵,任败方拥拥挤挤回到自已的竹管中去。

    驯蚁和驯其它动物一样,多是利用条件反射的原理。当然,古代的艺人并没有这些科学理论的指导,无非是靠长期的摸索与总结,往往对外人守口如瓶,因为这是他们求生的方法。

    在现代生活中,这种蚁戏已经绝迹了,我们只能从古人的文字中,去欣赏这种绝妙的玩意。

    作者简介

    聂鑫森 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过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诗集、散文随笔集、文化专著共四十余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毛泽东文学奖”、“金盾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十一、十二届“百花奖”、第三届“小小说金麻雀奖”、首届《短小说》“吴承恩文艺奖”、首届《小说选刊》“蒲松龄小小说奖”等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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