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鑫森
▲民俗画“斗蟋蟀”(网络图)
久居高楼林立、马路纵横的都市,与大自然似乎相距遥遥。突然,从楼外传来“卖蝈蝈——卖蝈蝈”的声音,接着便听见一片清亮的虫鸣,心上似乎漫上了一片绿意。
听虫鸣,何其惬意的享受。
古人对各种昆虫的鸣叫声,似乎特别敏感,《诗经》和《礼记》里,皆有不少记载。在后来的诗文中,更是屡屡见之。“夜蝉当夏急,阴虫先秋闻”(南朝·颜延之《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蝉移高柳迸残声”(唐·韦庄《听赵秀才弹琴》);“花暖蜜蜂喧”(唐·杜甫《蔽庐遣兴奉寄严公》);“今夜偏和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唐·刘方平《夜月》);“蟋蟀吟时正夕阳”(清·李四维《蟋蟀》)。
为听虫鸣而蓄养昆虫的习俗,椐有关文字记载是始于唐代,首先被蓄养的是蟋蟀,“每至秋时,宫中妃妾辈,以小金笼捉蟋蟀闭于笼子,置之枕函畔,夜听其声。庶民之家皆效之也”(《开元天宝遗事》)。同时,也开始养蝉听鸣,“唐世京城游手夏月采蝉货之,唱曰‘只卖青林乐。’妇妾小儿争买,以笼悬窗户间,亦有验其声长短为胜负者,谓之‘仙虫社’”(清异录))。
两宋至元、明、清三朝,玩赏鸣虫之风经久不衰,在罗愿的《尔雅翼》中,专门说到宋人蓄养纺织娘的情景:“莎鸡振羽作声……其声如纺丝之声,故一名梭鸡,一名络纬,今俗人谓之络丝娘。今小儿夜亦养之听其声。”
所谓“莎鸡”、“梭鸡”、“络纬”、“络丝娘”,其实就是蝈蝈,又称作“叫哥哥”。“听蝈蝈最好是在有月亮的夜晚……养在笼中,挂在屋里,静听之际,想象农田里的瓜棚豆架,于是依稀觉得有点田园趣味了”(龚斌《中国人的休闲》)。明人袁宏道在《蓄促织》一文中,谈到了蓄养和聆听蟋蟀、蝈蝈、金钟儿的乐趣,他说蝈蝈的“音声与促织(蟋蟀)相似,而清越过之。……凄声彻夜,酸楚异常,俗耳为之一清。”金钟儿的鸣声,“如金玉中出,温和亮彻,听之令人气平……见暗则鸣,遇明则止。”金钟儿,其实就是金铃子,形似蟋蟀。蓄养鸣虫,都讲究好的盛器。唐代的蟋蟀笼,工艺精湛,特别是皇宫所用的金丝笼,小巧玲珑,形状有圆有方有椭圆;民间所用,多为竹、木,用手工编制和雕制。除笼之外,还有瓷、陶、瓦罐和盆,亦用于养、斗蟋蟀。明代宣德年间的澄泥盆,有的上面还嵌着珠宝钻翠,是极为珍贵的文物。
此外,以葫芦制成的盛器,在古代亦十分流行,行话叫“入葫听叫”。立秋到冬至以后,用葫芦盛了鸣虫,揣在怀里,走到哪听到哪。在清代咸丰年间,有个养、制葫芦的河北三河县人,别号“三河刘”,把鸣虫放进他制的葫芦,有一种难得的共鸣之声,“亮、宽、响”(陈重远《古玩史话与鉴赏》)。盛金铃子的盛器,是特别的虫盒,“虫盒可用牛角、竹、有机玻璃制作”(《娱乐小百科·金铃子》)。
这些年,我所居住的城市,到处在植树植草,生态环境在日益优化,鸟多了,虫多了,鸟声和虫声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无穷乐趣!
作者简介
聂鑫森 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过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诗集、散文随笔集、文化专著共四十余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毛泽东文学奖”、“金盾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十一、十二届“百花奖”、第三届“小小说金麻雀奖”、首届《短小说》“吴承恩文艺奖”、首届《小说选刊》“蒲松龄小小说奖”等多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