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荒货

年岁越大，越喜欢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如今，我对儿时村里来的兑荒货的依然记忆犹新。

兑荒货是我们的方言，用普通话表示就是收破烂的。

兑荒货的老倌子，姓什么叫什么？我们不管，我们叫他荒货佬。大人也都这么叫。

“有鸡毛鸭毛鹅毛烂薄膜烂凉鞋烂布巾子么......”

荒货佬总能一口气唱出一长串的调调来，听得我们有点透不过气来，又觉得很好玩，便学。起初是你一句我一句参差着，渐渐地汇齐整响亮了：有鸡毛鸭毛鹅毛烂薄膜烂凉鞋烂布巾子么......

我们相信，我们的叫喊之声，赛过了那老倌的。我们为我们的胜利激动不已。当然，最激动我们的，并不是尖起喉咙，学唱破烂调。荒货佬的货担是有魅力的，那里有我们神往已久的东西——谷芽糖。一斤鸡毛可兑换一条肥皂，或者十盒洋火（火柴），或者好一大块的谷芽糖。这是不小的诱惑。所以，只要收荒货的，在村头一声唱，我们就会鸟雀子样，抱起家中早已积攒好的东西，往外奔，叽叽喳喳一大群。能次次兑换到谷芽糖的不多，但一次谷芽糖，也没有兑换过的也少，除了石柱。

石柱家穷，父亲前年烧砖窑不小心跌死了，娘有肺心病，一年没有几日起得了床。石柱最小，他的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姐姐。石柱的哥哥姐姐，不要谷芽糖，要肥皂、火柴。石柱只能蹭在人群后，咂嘴咽口水。

那一天石柱是怎样死命拱进人堆的呢？

那一天石柱简直是有些疯，他窜到荒货佬倌的货担前，上气不接下气，他急切地说：“我要兑一小块糖，就一小块。”他弯腰，拿起脚下的拖鞋……

收荒货的老人，没有理睬石柱的拖鞋，而是拿起锤子和糖刀，叮当叮当几下，敲出一大块的谷芽糖，放在石柱的手上说：趿上拖鞋，一边慢慢吃去！

（作者：萧学菊 63岁 炎陵县林业局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