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安顿老人生命的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家住石峰区果园小区86岁的刘养修（化名）一直躺在株洲市二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他身体各个器官基本衰竭，靠呼吸机、导尿管、鼻食、透析、每天1500元5毫升的药……来“努力”地维持着生命。一次家人探视中，刘养修拿着笔颤抖地写下了四个字：“生不如死”。在场的老伴和女儿青青潸然泪下，“老头子，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你怎么舍得留下我呢”、“爸爸，不管怎样我们会尽全力”。
“医院的器材这样机械地维持父亲的生命，让父亲无法有质量活着。但只要父亲在一天，他还能感受到家人的牵挂，家人也能感受到父亲的爱。偶尔，还能看到他的微笑，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如果他走了，就什么也没有了。”青青很明白父亲的处境，耗着，人财两空，哪怕这样，她觉得也要尽孝到最后一刻。
现实题材纪录片《生命里》，耗时6000多个小时，真实记录了四十多位临终者的故事，讲述中国人最忌讳的话题：死亡。里面有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话：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直面死亡，如果一定要离开，我希望可以笑着走。
是坦然面对，还是极度挽留，如何安顿生命的最后时光成为越来越多人关注的焦点。
“我去的地方不需要勇气，你们需要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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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89岁的龙金秀老人2014年3月3日离开了，她是带着微笑走的。
“我们尊重她的遗愿！”65岁的大儿子胡云飞很欣慰：“她是一位老教师，一辈子清苦，但日子过得精致。健康的时候就跟子女们唠叨过，她要是快走了，就不要挽留，让她有勇气离开。当时我们都觉得是玩笑话，当真的看着她瘦小的身体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我们子女毅然决定让老人体面而又有勇气地离开。”
胡云飞回忆他母亲走的那天依然泪流满面。
那天阴雨绵绵，在株洲县洲坪乡的一栋民房内，龙金秀躺在她的卧房里，床边围着她至亲的亲人。作为医生的胡云飞没有用仪器帮助他母亲人工维持生命，他知道这是母亲不愿意的。亲人们述说着龙金秀平日里的事情，回忆着龙金秀精彩的一生。偶尔，曾孙女还会唱首龙金秀哄睡她时的摇篮曲。
房间里有泪也有笑，浓浓的亲情把龙金秀围住。虽然很痛，但龙金秀的嘴角带着微笑：“我去的地方不需要勇气，你们需要勇气。谢谢你们是我的家人。”
虽然生命留不住，死神剥夺了龙金秀的生命，但不能剥夺她的尊严和温暖。胡云飞觉得，对于一个决定舍弃一切的人，没有什么比体面的告别，带着微笑离开，更值得欣慰。
“他恨我为什么还不放他走”
2
故事
家住芦淞区山水国际63岁刘庆（化名）的老伴因为肝癌于2016年离世。离世之前在株洲智成医院住了1年。刘庆回忆道：“他的气管被切开，插入了呼吸机，进食靠鼻管，排泄靠导尿管，活得不像一个人样。”刘庆记得那时候每天为他擦洗身子，但下半身依然长了褥疮。
一年的时间，刘庆的老伴没有摘过呼吸机，不能讲话，他表达情绪的唯一方式就是哭。“目前的医疗技术最长可以让人在这样的状态下活20年，但是疾病无法康复，当癌细胞和药物抗争的时候，他是非常痛苦的，我不想让他再忍受这样的痛苦。”刘庆说：“经常一出现重症危机，医生们拿着设备开始抢救。电击、注射，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曾经读到他的唇语说‘他恨我，为什么还不放他走’。”回忆那段岁月，刘庆很难受。
现代教育教会人如何生，但没有人教面对死。“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他的离开，才让他痛苦了那么久。”刘庆说：“所以，我会告诉我的孩子，面对我死亡，不要让爱变成裹挟我人工活下去的理由。”
医院
提倡无痛治疗以及临终关怀
株洲市智成医院目前正重点开展老人临终关怀服务，医院负责人介绍，随着年纪增大，很多老人想“走”得有尊严。
“我们发现，如今越来越多的老人和家属要求，病发时不要做一些‘创伤性’手术挽救，避免老人遭到更大的痛苦，只需要提供最基本的治疗即可。”智成医院负责人表示，“让老人走得体面，提倡无痛治疗以及临终关怀似乎更为必要。”
专家观点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王华
面对病危老人，如何安顿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光？
大概，这是许多做子女的在年迈的父母进入弥留之际所面临的艰难抉择，也是一个常见的生命终末期伦理学问题。子女们面临亲人即将离去的痛苦，同时还有一部分意识纠结着，既害怕因为没有尽力抢救而后悔，又害怕自己的决定加深老人的痛苦。
进ICU，在大量药物和创伤性治疗手段干预下，老人的生命体征也许还可以再延续一段时间，当然，那也需要大量的金钱来支持，但病人将会全身插满各种管子，与亲人隔绝，在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封闭病房内生不如死地“活着”。晚辈们则一面忍受着无能为力的漫长等待，一面可以告诉自己和旁人“我尽孝了”，以此求得良心的安慰。有必要区分一下，这样的过度治疗，满足的是子女自己的需要？还是老人真正的需要呢？
不进ICU呢，也许老人的生存时间不能延长，但是，孱弱的身躯将免遭侵入性治疗的创伤，在普通病房里，老人可以用仅剩的意识感受晚辈们的关爱，享受体贴入微的照料，让生命终结在舒适和宁静里。有越来越多的智慧老者在身体尚好时给自己写下“生命预嘱”，提倡“尊严死”，祈求在自己终老的那一天，子女们按照“生命预嘱”放弃无谓的过度治疗。对于毫无生还可能的临终者，生者放弃自我安慰式的所谓救治，用更多的爱去陪伴弥留之人，才是真正的仁慈。
生命终究有限，爱才会永恒。记得有篇关于临终关怀的文章这样写道：“……人们总以为可以清晰地分辨拥有和失去，但两者岂不总是并行于生命之中吗？我们所能做的，无非竭尽全力……记住爱，记住时光。”
对于临终者来说，高品质的陪伴，也包括在灵魂向躯体告别的日子里，他得到了生者最大的尊重，在另一个世界，他也会记住爱，记住时光！ （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