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浩说,“那个年代的我们,什么都挡不住对知识的渴望” 记者 周蒿 摄
□ 记者 周蒿
人物档案
姓名:丁文浩
年龄:63岁
人物简介:成长于文革年代,几乎没有接受系统文化知识学习。1983年,27岁的他进入电大接受高等继续教育,后成为株洲日报著名舆论监督记者。现已退休。
“生产队一头牛老了,应该怎么处理?杀了把牛肉作为年货分给社员?错,因为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正确的答案应该是,把老牛卖了,再买回一头小牛,这样生产队的生产工具才没有流失,这才是走社会主义道路。”
这是40多年前的“文革”期间,读中学的丁文浩,做过的一道数学题。
在那个政治挂帅、教育和所有领域一样严重被扭曲的时代,“我没学到什么东西。”40多年后的丁文浩坦言,那是“荒废的10年”。
因此,1977年,高考恢复,22岁的丁文浩虽然走进了考场却只能悲叹,“文化底子太差了。”
幸运的是,命运推开了另一扇窗。为弥补十年荒废的损失,我国又作出积极开办电视大学、函授大学和职工大学、成人高考等系列重大举措。
文革时的中学生,毕业后算数都成问题
1966年,文革爆发时,11岁的丁文浩还在读小学。“先是停课闹革命,小学没读完,后来复课闹革命,进入中学(当时是“九年一贯制”),但学习内容是‘学工学农又学军’。”
到农村扛锄头干农活,到工厂与工人一起劳动,进行军体项目训练。“整天搞运动,根本没有心思上课。”丁文浩介绍,由于很少进行文化知识学习,很多同学中学毕业后,连算个数都有困难,水平不如现在的小学生。
初中毕业后,丁文浩没有继续进入高中学习,“同学们有的分配到湘西修铁路,有的进入工厂,有的下了农场。受家庭出身影响,我哪里都不能去,成了社会闲散人员,打发到居委会报到。”
1973年,丁文浩被分配到株洲市油毛毡厂,这一干,就是十三年。
全市电工培训,下放的清华教授开讲电工“ABC”
“如果要比一下当时株洲哪家工厂工作环境最差,油毛毡厂算第二,恐怕没有谁可以算第一。”直到现在,油毛毡厂的沥青气味,飞扬的灰尘,仍让丁文浩记忆犹新。
因为年轻,接受知识快,厂里决定让丁文浩做电工,通过半年的基础知识培训后,就开始负责厂里所有电力设备的维护。为此,他找来了能够找到的所有电工书籍,自学数学、物理等知识。
1976年,株洲市电工委员会举办电工培训班,把全市各工矿企业的电工组织起来培训。
“当时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都是下放到株洲的著名学者,最有名的,来自清华大学原子能研究所。”丁文浩介绍,很多学员基础太差,连基本的交流电正弦余弦原理都搞不清楚,大学者上起课来也很头疼。
丁文浩有自学基础,成绩名列前茅,在第一期培训结束后,还被留下来成为第二期学员的辅导老师。全市电工文革后首次考级,他被批准破格直接跳过丙级,直接考上乙级。后来他转行,还有一位老师专门打来电话,称他不做电力工程师可惜了。
高考落榜考上“电大”,为通知书跟厂领导拍了桌子
1977年恢复高考,丁文浩22岁。“基础太差,复习也不充分,不出意外落榜了”。此后几年,他只能在大学门外广泛涉猎自学成才。
1979年,株洲成立电大。1982年,丁文浩成功考入电大第一届汉语言文学专业。这一年,丁文浩已经27岁。
为了上电大,风波陡起,“跟我一起去考的,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唯独我没有。”丁文浩通过朋友打听到,建材系统几十名参考者,他的考试成绩位列第一!
可录取通知书呢?被厂里的书记锁进了抽屉,“厂领导认为,我的文化知识和专业技术,足以满足油毛毡厂的需要,不用去读书了。”
为了这事,脾气温和的丁文浩跟书记拍了桌子,“谁都没有权力阻挡我读书。”为此,油毛毡厂党支部投票表决,三票赞成,三票反对。于是,让丁文浩“半工半读,学费书籍也只报销一半”。
电大同学都是“被耽搁的一代” “一肩挑着三副担子”
“读电大的,都是被耽误的一代。”跟丁文浩同学的,有的年近40岁,有的还不到20岁,“多是不满足现状,还想奋发一番。”
电大教育宽进严出。“考进来比高考简单,但大家都憋了一口气,认为电大不比其他大学差。”丁文浩说,与其它学校不同,电大每次考试都是全国统一命题,期中期末都相当于小高考,这就逼迫大家必须学习,教学质量很高。
汉语言文学专业有大量的阅读基础书目,“很多书没听过,但为了过关,囫囵吞枣也要过一遍。”丁文浩说,虽然理解不深刻,但在之后的生涯中发现,还是很有用。
电大的学生中,有全脱产、半脱产、和全职上班等几种。对于全职上班的人来说,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家要带孩子做家务,还得挤出时间来复习功课、做作业。
“一肩挑着三副担子:工作、家务、读书。”丁文浩介绍,很多电大学生几乎是挖掘了自己所有潜力,每天晚上看书到深夜12点以后,甚至不带书不进厕所,不浪费每一分钟学习的时间。
电大给了知识的养分
他成长为著名舆论监督记者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修过铁路,进过工厂,下过农村,这点苦,不算什么。”1985年,丁文浩成功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那个年代的我们,什么都挡不住对知识的渴望。”电大生涯提升了文化,增长了知识,开阔了眼界。1985年,丁文浩成功考入株洲日报社,次年即主办舆论监督专栏——《济公游踪》,其惩恶扬善的主旨和辛辣幽默的文风,深受读者喜爱,获评当年湖南省好新闻一等奖。他也成长为株洲日报八十年代最优秀的舆论监督记者。
“我的电大同学中,有走上了市领导岗位的,有成为了大学教授的,有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的,大家都有比较好的发展。”丁文浩说。
“读书,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记者:您参加电大学习的时候,已经快30岁了,支撑您的精神动力是什么?
丁文浩:学习知识,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我们那一代人,年轻时由于时代的原因,错过了很多机会,改革开放后,既然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就一定要争分夺秒把握住。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希望现在的年轻人认真学习,有些知识短期内可能用不到,但一定会对未来的成长有利。
八十年代的电大、函授大学和夜校
文革时期,我国一大批适龄人口失去了学习的机会,带来了很多遗憾。改革开放后的1979年,我国在大学教育之外,广泛开展成人高等继续教育,及时弥补了之前所造成的“没学上”的情况,让一部分人又能重新投入学校的怀抱。
有数据显示,从1979年到1989年,经过10年的发展,从电视大学、函授大学、职工大学毕业的人员达到100余万人,占当时全国各类高等学历教育毕业生的两成左右,最高的年份达到近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