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国企改制 就没有‘天桥起重’这家上市公司”

▲成固平 记者 李卉摄

□ 记者 李卉

人物档案

姓名：成固平

年龄：63岁

职务：株洲天桥起重机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长

企业1800多职工，中层管理部门30多个，一正两副是标配，一正四副也不少见，号称108将。经营状况不佳，生产（部门）怪销售打不开市场，销售怪采购没考虑成本，大家都说产品质量有问题……

“神仙开会，讲起问题来头头是道，讲到解决办法，一个也没有。”上世纪九十年代，成固平还是市起重机厂的一名中层干部，面对企业经营收入每况愈下、连发工资都捉襟见肘的局面，全厂员工无所适从。

市起重机厂的窘况，是那个年代的国企缩影。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大批国企运转不灵了，改制成了生存发展的必由之路。

大浪淘沙，每次沉浮、每点起落，背后都有数之不尽的故事，“很幸运，市起重机厂的国企改制，是一个成功的故事。”成固平说。

曾经连胡椒都发的企业,居然发不出工资了

市起重机厂始建于1958年，地处田心，比邻株洲电力机车厂。起初名为株洲市五金厂，是原机械工业部定点生产桥式、门式起重机的大型重点骨干企业，也是南方最大的起重机械专业生产厂家。

虽然不似株冶、株化那类动辄五六千人的大厂那般惹人注目，但大干快上、红红火火的时光，也是职工们心中最激情燃烧的回忆。“春节分鱼分肉，夏天有西瓜汽水。”成固平1977年毕业之后被分配到市拖拉机厂，1983年与起重机厂合并，他笑称，当时企业职工舒心到什么程度？连胡椒都有发！

进入九十年代，那种辉煌，犹如腾空而后散尽的焰火。

市场经济的风浪迎面而来，国企的运转不灵逐渐暴露，管理人员庞杂、运行效率低下，订单渐次减少、效益逐年下滑。如此恶性循环之下，满负荷生产的状态越来越少、全额发放工资的月份越来越少，职工们从人心浮动到人心惶惶，度过了一段很灰暗的时光。

厂里的一些骨干技术人才走了出去，自己办厂跟老东家竞争，更多的职工停薪留职南下闯荡，沿海地区高出好几倍的工资收入无不刺激着留守者敏感的神经。

当时已40出头的成固平也曾聊发少年狂，动过南下闯荡的念头，甚至还洋洋洒洒写下自荐书寄给当时海南省的主要领导，可思量再三，他还是留在了老东家。

企业搞股份制改造，因“没有触及根本”失败了

穷则思变。

1995年，企业曾尝试进行股份制改造，职工都来参股，用的却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工资指标”——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企业给职工发工资，均要报部门批准，可当时企业效益已逐渐式微，实发金额常常小于指标额度，于是，大家就用这个差额入了股。

“完全是虚的。”成固平回忆说，这次改革，大家既没有掏出真金白银，也没有享受到任何分红，是一次不触及根本、不触及灵魂的改革，在如山压顶的颓势面前，起不到任何抵挡作用。

1999年年初，为了确保元旦、春节双节稳定，企业咬紧牙帮，连续两个月给职工发放了百分之六十的工资，这已是当时的全部家底。可接下来的大半年，厂里再没发一分钱了。

有职工拿着儿子的日记本到领导办公室哭诉，企业的凋零气氛蔓延到了家庭，父母的唉声叹气蔓延成孩子日记本里的惶恐害怕：“最近父母心情都不好，我不能惹他们生气，如果厂子垮了，我还能继续读书吗？”

几十号职工一起冲进厂领导办公室，“好好的企业，被你们玩到工资也发不出了？我们要去政府静坐！”

一直头顶着“公家人”光环的国企职工们，第一次有了前途未卜、生活无着的慌张。

新一轮改制员工不入股

他拍胸脯“赔了算我的”

那时，株洲塑料厂、轮胎厂、钨钼材料厂、五三机械厂等企业被5家优势企业兼并的消息不断传来，这一市场经济中常见的优化资源配置举措彼时还是新鲜事物，被称为“五虎闹株洲”。

起重机厂的出路又在哪？

1999年5月，成固平火线上任企业副总经理。在市国资委、市经信委等相关部门的主持下，企业启动了新一轮重组改制。

通过多次调研、计划，我市确立了对起重机厂的重组改制方案——保产品不保企业，对下岗职工的安置采取“三家抬”的模式——企业、政府、社会都承担一些。轻装上阵、重新组建股份制公司，租赁原来企业的厂房与设备，继续进行生产。

成固平麻起胆子当起了新公司筹备处的负责人，对外，他对接各个部门，争取政策与资金，对内，他发动职工们入股。

“大半年没发工资了，拿什么入股？”“老企业都垮了，又来一个能搞得好？”这是当时最普遍的两种质疑。

这次，成固平又聊发了少年狂，他拍胸脯保证，“1块钱一股，也不买多了，每人都认2000股。以后赔了，我砸锅卖铁把本金还给大家。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我跑不了的。”

最终，100多名职工掏钱入股。“其实我也怕，企业运行头两年，我总琢磨着万一不赚钱，我上哪找钱去还这些本金？”成固平自己的股金，也是找亲戚朋友借的。

这次改制很成功

改出了一家上市公司

幸亏，这一次改革真的化腐朽为神奇了。1999年年底，株洲天桥起重机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成立，成固平出任董事长。

3年求生存、5年谋发展，2006年，公司按德国标准制造多功能机组，远销阿曼、俄罗斯；此后，天桥起重的产品一次次走出国门，走向了塔吉克斯坦、赞比亚、越南等多个国家。

2010年，天桥起重成功上市。而当年多家也曾并驾齐驱的机械制造类企业，却已走进了历史的脉络里。

记者：你在这家企业40年，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些时间段？

成固平：企业计划经济年代的辉煌，就像是《红楼梦》前八十回，有很多难以复制的美好回忆，但也有让人痛心的时候，特别是企业效益下滑之后，那些损公肥私、小偷小摸的现象。

记者：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成固平：当时有人还理直气壮“国家的职工为什么不能拿国家企业的东西呢”，其实这就是计划经济体制下，企业产权不明晰，责权利不明确的典型表现。

记者：你怎么看待1999年的这次改革？真的是一改就灵吗？

成固平：改革最大的特点就是创新地提出了“保产品不保企业”这个思路，抛开包袱、组建新的股份制公司，明确了企业的产权和员工的责权利，调动了积极性，杀出了一条生路。

当然，以前很多红火的同行企业，很多没有活下来，虽然伤感，但这也是资源优化配置的过程，改革肯定是有阵痛的。

国企改制的“株洲现象”

1996年受到了中央关注

市工商联党组书记王坚当年在市经信委工作，据他介绍，株洲的国企多，国企的改革改制始于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则进入了改革改制的深水区。

1993年，我市废止和修订了多份与企业改革精神不符的文件，研究出台了10多项新政策；1994年“优化资本结构、增强企业实力”综合配套改革，我市出台了20多个配套性政策文件，内容涉及产权制度改革、政策职能转变，企业组织结构调整和分离三产业等多个方面；此后，又启动了优势企业对破产国企的兼并工作。

1996年，《人民日报》发表调查报道《从整体上搞活国有企业——株洲市国有大中型企业的调查》，落款为中央办公厅调研室。该报道总结了我市国企改革经验，认为国有企业的改革与发展，必须着眼于整体，把改制、改组、改造、管理有机结合起来，在启动企业内力上下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