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过“股神”,目睹过许多“升沉起伏” 株洲老股民李顺安:人生的K线图要由自己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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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者 肖捷

    1997年: 别人都亏了,他反而开户,要去做“股市挣钱的10%”

    如果说改革开放给人们带来的最大改变是树立了勤劳致富观念的话,股市带给小股民们的最大刺激则是,人们开始做起一夜暴富的梦。

    有人说,股市就像割韭菜,有人冲进去又有人退出来,一茬一茬的永远前仆后继。

    醴陵人李顺安在1997年贴上股民标签之前,自称没有为钱发过愁。凭着承自父亲的聪明、钻研劲儿,他木工、电工、维修,什么都会,还会吹笛子,拉京胡,日子过得不错。

    初中没毕业,老李就去北京军区38军无线连当了七年兵,复原后在攸县湘东化工机械厂工作了七年,之后回到父亲的老单位醴陵电瓷厂当了电工。直到1997年企业改制选择下岗,那时他44岁。

    当时,是中国股市的第五次牛市(1996年1月-1997年5月),一波好行情,股指从512点上涨到1510点。老李身边的人似乎都在炒股,他家兄弟姐妹7个,已经有5个成了股民,餐桌成了他们讨论行情分析股票的辩论会,唾沫横飞地讲股经是常有之事,仿佛股市遍地都是黄金。

    李顺安不为所动,“我父亲是工人工程师,当过全国人大代表,和毛主席、邓小平合过影。父亲说,炒股就是赌博,我信。我老婆要炒,我还跟她吵了一架。”

    1997年5月,为期两年的第五次熊市来了。兄弟姐妹无一幸免,老李老婆也亏几千块钱,而那时,一般工人的月薪才一百多。这时,亏了钱的弟弟跟老李说,“股市都是骗人的,能赚钱的永远只有10%。”这句话反而激起了老李的兴趣,他一头冲进了股市。

    背景资料

    对话

    人物档案

    姓名:李顺安

    年龄:65岁

    简介:1997年入市的老股民

    1992年,株洲有了证券公司,股民两年发展到1万多

    “听风就是雨,在股市讨不到便宜”

    记者:你平时是怎么炒股的?

    李顺安:我炒股并不靠盯盘,不看短期波动,基本上是头天晚上想好第二天怎么办,买入卖出的时机到了,去操作就好。基本上每年都有几个月的空仓调整期,手上永远只拿一只股,平均操作3个月左右,但买股之前可能已经观察了一两年,甚至模拟买卖了很久,确定对它的走势有把握了才买进。炒股有风险,拿点闲钱来投资就好,千万别拿全部家当甚至借钱来博,这样心态永远摆不正,是不能冷静判断的。

    记者:像你这样炒股要花这么多时间精力研究,会觉得累吗?

    李顺安:不,凡事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反而觉得股票很有意思,炒股是个技术活,稀里糊涂没有自己的分析判断,听风就是雨,在股市里肯定讨不到便宜。

    1990年12月、1991年7月,沪、深证券交易所相继挂牌营业。

    1992年,株洲有了第一家证券公司——株洲证券公司(方正证券株洲新华西路营业部前身)。同年邓小平南巡讲话,11月第二次牛市启动,到1993年2月从385点涨到1558点,许多股民掘到了第一桶金。

    据方正证券副总经理徐明科回忆,与现在用手机轻松看盘大为不同,当时的数据还不是及时更新的,证券公司要打电话到上海证券交易所问了时价,再打到屏幕上,股价要5到10分钟才能变换。大厅里的股民人手一个本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手里拿着笔不停做笔记。

    这些“不方便”小节无损入市的热情。1994年,株洲的股民已经发展到了1万多人。

    中国股市已走到了第28个年头。

    它是改革开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关乎无数家庭的生活琐事,大到今年要不要添置一辆车,小到晚上的菜要不要减一条鱼。

    每一个资深股民的故事,都是一本书,他们的日子由数字构成,K线图上的红线绿线,涨涨跌跌,直接操控着他们的心跳和人生起伏。

    株洲老股民李顺安,就是株洲数十万股民的生活缩影。

    如今,每13个株洲人里就有一个股民

    今年8月,在神农湖畔的华人街,东方财富证券在本市开办的第一家证券营业部正式开业,成为进驻株洲的20余家证券公司的一员。截至8月1日,时代新材,千金药业、天桥起重、唐人神、旗滨集团、飞鹿股份……株洲已有8家上市公司。

    据2014年公布的数据,株洲累计开户炒股人数突破30万户,大约每13个株洲人中就有一个是股民。

    只要人们对财富的向往还在,股市的故事就始终会继续。

    ▶股民老李指点着当年研究800多只股票的资料 记者 肖捷 摄

    2002年—2016年:

    每个股民都是一个故事,他冷眼旁观过多少“升沉起伏”

    1997年—2002年: 一年的三分之一时间住在证券公司,通宵研究K线图

    “新股民都得交学费,我的第一只股票就亏了。”老李刚入市的3万块里,有一半是跟亲戚借的,不到三个月就亏了一万四。

    老李不信邪,他骨子里有股韧劲。他开始恶补股票知识,看准时机,以18块、22块的价格买进了“天津磁卡”和“东大阿派”,年底就翻盘赚回了三四万。

    尝到了甜头的老李着了迷。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有120天,他自愿帮保安值夜班,住在证券公司大户室里通宵研究股票。那时,一般人家没有电脑,老李就借银行里的旧报纸和炒股书补课,晚上复习函数、勾股,写写算算,白天盯盘,困了就在长椅上靠着打瞌睡。

    计算器用坏了6个,圆珠笔写了20来支,他终于把当时的800家上市公司8年间的数据研究了个遍。

    1998年,全年股市行情下行,老李实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收益。直到2002年的那五年,老李经历了两次熊市两次牛市,却总体都保持了只赚不赔,赚到了家里的装修费、儿子的大学学费。

    身边的股民羡慕不已,有的直接管他叫“股神”,非要跟他学炒股。当年炒股还需手工填单,排队的时候,常有人盯着他填单子,想看看买了什么股票,什么价位买的。

    “那时,好多股民都是和我一样的下岗工人,亏了的想翻盘,赚了的舍不得走,在太阳证券(后来的醴陵方正证券)两个篮球场大的证券大厅,每天站站坐坐的股民都不少于一千人,多的时候连消防桶上都站了人,还发生过好几次消防桶倒下来砸伤人的事。”老李回忆,当年,有30万本金能进大户室的人很少,有一千万能进特户室的不过两个人。

    有了点名气,就有人慕名上门请老李帮忙操盘。

    2002年,一个人在外地经商的老板,拿了七万块钱请他帮忙买股,老李答应了,还挺牛气地说“亏了算我的,赚了你分我佣金,只有一条,你不能管,怎么操作都得听我的。”结果,那个老板中途忍不住自己买卖了一只股票,亏了3000块,却把账算在老李头上,拿着两人签的协议去法院起诉老李。

    老李输了官司赔了钱,此时,是历时4年的第六次熊市,股指从2245点跌至998点。老李一下子灰了心,销了户,回家照顾老人带孙子,暂别了股市。

    从2002年到2016年的十多年间,老李认识的老股民,多数一个个离开了股市。他自己虽然不炒,却时常习惯性地去证券公司帮朋友看盘,也冷眼旁观到了股市的很多悲欢离合。

    “有一个下岗工人,早年二三十万本金炒到了2000多万,买了别墅买了豪车,他运气不错,2016年第一次熔断,钱逃出来了,结果第二次熔断之前又忍不住买进,连吃七八个跌停板,被强行平仓,多年积累一次就赔光了。”

    “还有一个拿着100万进股市的,有钱的时候跟人聊天牛得很,中途还离婚换了个老婆,可他不懂炒股,没几年就把钱赔光了,还欠了不少钱。那人不敢再炒股,当保安去了。”

    “还有一个小老板,他九十年代是开废品收购站的,当年也坐在大户室里,听说前些年亏得一塌糊涂,现在每天推着三轮车在街上随便卖点东西赚几十块钱生活费,一开市还钻进大户室炒股。证券公司的人想请他去大厅,他还赖着不走,非说当年可是带着多少钱进来的……”

    “怎么都是亏得狠的,没有赚大钱的故事吗?”记者问老李。

    他笑,“有啊,真赚了大钱的人怎么肯告诉你。”过了一会,他补充道,“很多亏得狠的也不谈。”

    2016年:

    重回股市定下小目标,“10年从3万炒到100万”

    牛熊转换之间,总让人措手不及,可股票总有股魔力,大盘一上扬,就能拉回大批新老股民进场博弈。

    2016年初第二次熔断后,多少人吓破了胆,少数胆子大的看好要触底反弹。这一年,儿子也被拉入了市,老李不放心,重新捡起了股票,过起了每天10点去证券公司“报到”的日子。连那年右眼被石子蹦瞎,手术第二天都忍着疼痛,去交割了一笔早就看好的操作。

    老李对自己炒股的技术依旧信心十足,一肚子的数据分析,对于历史数据信手拈来,谈到股票,近五个小时的侃侃而谈仍觉得意犹未尽。

    重回股市,“我还拿三万块钱来炒,也不贪心不眼红,就赚点工资钱,”老李定下了每年盈利百分之四十的目标,想让3万块在十年后变100万。

    “2021年,建党一百周年,一定有一波大行情。”对自己的判断,见过风见过雨的老李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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