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退休生活,中国传统上以“福”当首位——老人们闲居在家,颐养天年,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可以支配,可以跳广场舞,也可以出国旅行,又或是含饴弄孙……
但是,随着老龄化浪潮的到来,人们发现真实世界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美好:中国老龄化增速快、规模大、未富先老。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开始返回劳动力市场;在大城市里,到处都是老年人从事体力劳动。
在日本这样老龄化走在中国之前的国度里,我们常常看到的是,日本银发老人出门工作,尽心尽力地提供服务;在求职市场上,老人数量甚至比20多岁的打工青年还多。许多中国人不禁感叹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工作,真是心酸。”
真是这样吗?
▲找不到社会认同感,感觉失去存在价值,才是促使日本老年人继续工作的主要动因
社会文化
退而不休,工作到死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的数据,2016年日本约23%的65岁以上老人还在继续工作,比例是G7成员国中最高的,超过了美国的19%。不少日本人都有工作到死的意愿,甚至有个口号就是:“不工作,会变老。”日本的文化语境,强调的始终是每一个人必须拼命工作。
但是,日本老人“工作至死”的现象,并不完全因为是劳动力短缺或是经济压力沉重,这更与老人们自己的生活态度、个人从属集体、害怕孤独死等心理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一个西方评论家这样形容作为日本精神核心的集体主义:日本人就像一群生活在一个池子的鱼,秩序井然地游动。如果抛下一颗石子,扰乱了这个队列,他们就会向相反的方向游去。但无论怎么变化,都始终保持井然、有序。在这种背景下,失去工作的日本人,近乎于离开水塘的鱼和离群的大雁。
正因为持有这种生活态度,日本人不愿意放弃工作,老人们的理由是“我还能做,而且我还想做。”有了工作,也就有了维系家庭的纽带,有了一个人度日的灯塔。在家庭中,失去工作仅仅是意味着失去体面吗?不是,更重要的是无法履行支撑家族的责任,失去了对人生价值的追求。
对于老一代日本人来说,日本社会等级制度仍然根深蒂固,处在什么位置的人就要做好什么事情,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可以总结为“各尽其所”。于是,努力工作成为工薪阶层老人的一种日常,借此获得尊严和社会安全感。
而现代快节奏的社会里,工作有助于建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建立稳定家庭关系的基础。日本京都大学研究者指出,日本正从三代人共同生活的“三世同堂”到“小家庭”为核心,并开始朝着“单身户”方向迈进。在这种局面之下,长此以往孤立无援的真实写照,让“退而不休”成为了日本老人躲避孤独的无奈选择。
社会保障
政府的新探索
一部分退休后重返职场的老人是为了丰富自己的“第二人生”。
在日本,退休之后再次工作的老年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选择重返职场是为了继续发光发热、丰富自己的“第二人生”,日本社会普遍高度认同这种价值观念;另一类则属于贫困老年人,他们在退休后不得不继续坚持劳作以维持生计。
越来越多“退而不休”的例子正推动日本企业及其员工重新考虑退休年龄问题,日本政府也开始调整社会福利和劳动力政策,减少老人就业的障碍。日本政府正鼓励企业延长年长员工的工作年限,并为雇佣65岁以上员工的企业提供补贴。自2016年4月起,对于将退休年龄提高至66岁以上的企业,日本厚生劳动省将给予65万日元(约合39784元人民币)/人的资金补助。从2016年4月开始雇佣66岁以上员工的企业,每接收一位40岁至50岁的“跳槽”人员将获得40万日元的补助。
以往,许多大型日本企业仍然要求员工严格执行“两步走”的退休路线:他们必须在60岁时从高薪职位上退下来,然后以合同工的身份在薪酬较低的岗位上继续工作5年或10年。此后彻底退休。但越来越多的企业最近彻底取消了这一限制,尤其是销售行业,到达退休年龄的员工往往拥有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客户群体。要吸引长期客户,年长员工实在是有天然的优势。
日本大和证券集团曾经将销售合同工的年龄限制设为70岁,但最近彻底取消了这一限制。该公司首席执行官仲田诚二表示,“这样我们可以雇佣更多年龄范围在60至80岁之间的顾问,和手握最多金融资产的一代人年龄相仿。”
除此之外,日本养老体系和医疗保险制度相对健全,老年人可以根据自身经济和身体状况选择收费不同的养老服务,75岁以上的老年人看病只需承担医疗费的10%。然而,即便日本政府与社会对老年人投入了巨大资源,长期照护依旧压力重重。每年日本的国民预算是88万亿日元,预算中的一半是各种福利支出和养老金的发放,而日本一年的收入不到50万亿日元,其余的钱靠发行国债来弥补。
晚年规划
避免“全民晚年总崩溃”
与当今中国相似,很多日本的老年人得益于资产增值,成为经济高速发展的受益者,然而日本也确实有很多老年人深陷贫困,这主要是由当年的经济危机造成的,一方面股市、楼市暴跌导致投资者破产,他们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另一方面企业破产或外迁,很多有技术的工人失业,他们的养老问题难以保障。
在《下游老人》一书中,日本圣学院大学教授藤田孝典呈现了日本现存约600万~700万下游老人群体的实际情况、“下游化”发生的社会背景以及发展趋势。藤田在研究中发现,这些高龄老人的“下游化”是有一定路径可循的。如因为患病或遭遇事故而支付高额医疗费;子女成了“穷忙族”和“啃老族”;不断增加的中老年离婚率等。即便那些当下有着平均、稳定收入的工薪阶层,甚至一些高级白领们都有可能存在晚年堕入社会底层,面临生活窘迫的危险。
因此,日本“下游老人”的问题已然超越了老年一代所面临的问题,而是关乎着全体国民切身利益的问题。
我国进入老龄化的时间虽然比较晚,但庞大的老年人口基数以及“未富先老”和“未备先老”的客观国情,使我国人口老龄化的问题以及老龄化背景下民众的生存现实变得更加复杂。在老年人日益成为日本社会“主角”的今天,我们可以感受到日本社会鼓励老年人再就业与营造尊老敬老的社会氛围的努力,其经验教训值得已经步入老龄化的中国加以借鉴。
(摘自老年日报)
▲日本政府会专门设计一些为老年人提供的岗位,如车站引导员等
▲即便一些工作脏、累、报酬低廉,但许多老年人依然乐此不疲
▲日本出租车司机更多是退休后的老年人,一方面收入有限难以吸引年轻人,更主要是让老年人可以继续发挥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