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鑫森
明代著名文人贝琼在他的游记散文《游冶亭记》中说:“君子不观山川之胜,无以广其志,宣其文。”
自古及今,中国的文人墨客把寻山访水,视作一项十分有益的游艺活动,对于登山更是情有独钟。尤其是在交通条件极不便利的古代,那些隐匿于云雾之中的高山峻岭,欲攀登而上,何其艰难。故登山可以磨砺心志,拓展胸襟;可以锻炼体魄,强健筋骨;可以观奇览胜,搜寻大自然别样的美感;可以得到地理人文方面的知识,以补前人论述之不足;可以获取写诗作文的灵感,创造出瑰丽的作品。
只要稍稍留心,历代的诗文集中,有多少写登山的作品,令人目不暇接。“群峭碧摩天,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倚树听流泉”(唐·李白《寻雍尊师隐居》);“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唐·杜甫《望岳》);“落日松风起,还家草露晞。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唐·斐迪《华子冈》);“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宋·苏轼《题西林壁》)……
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唱道:“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鸡鸣。”谢公屐则是谢灵运特制的旅游鞋。
谢灵运出生于公元前385年,做过永嘉(今浙江温州)太守,极喜欢游山玩水,所到之处,题咏甚多,是我国山水诗的鼻祖。
谢公屐,与同类木屐不同的地方在于:木屐底部前后虽都有齿,但齿却是随时可抽下亦可安上,上山时抽去前齿,下山时抽去后齿,这样更显得平稳、舒适、省力。谢公屐曾流传过很长的岁月,特别为一些文人墨客所青睐。
毛泽东写过一首《采桑子·重阳》的词:“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词中所说的“重阳”即每年农历九月九日的重阳节。重阳节又名重九节、菊花节、茱萸节、登高节。
古人关于重阳节的来源,有多种说法。
其一出自南朝人吴均的《续齐谐记》:“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长房谓曰:‘九月九日,汝家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绛囊,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此祸可除。’景如言,齐家登山。夕还,见鸡犬牛羊,一时暴死。长房闻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于此。”
这当然是传说。为什么古人认为重九有灾难呢?因为在古人的观念中,一三五七九为阳,二四六八为阴,九为阳之极,亦称作老阳,“九九老阳,阳极必变”(清·俞 越《茶香室续钞》),似乎有厄难而至,故须避之。此外,“茱萸三根,增年益寿,除患害也”(魏·贾思勰《齐民要求》);而菊花酒,饮之亦有去病长寿之效。
其二,重阳节的名称始于三国时代,魏文帝曹丕在《与钟繇九日送菊书》中说:“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
丢开重阳节的来由不论,农历九月毕竟秋高气爽,茱萸正盛,金菊飘香,爬山登高,对于身体大有益处。
在我国传承的登山文化中,在什么季节,登什么山,看什么景,已经深入人心。秋气清爽之日,北京的西山、湖南长沙的岳麓山是看红叶的佳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唐·杜牧《山行》);“看万山红遍,丛林尽染”(毛泽东《水调歌头·长沙》)。泰山看日出、黄山看松、雁荡山看瀑、孤山看梅……都历来为人津津乐道。此外,许多名山都积淀了深厚的文化底蕴,除自然风光之外,那些寺、庙、楼、观,那些摩崖石刻和碑刻,那些楹联匾额,可让我们尽情品赏而口有余甘。
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登山游玩不再是文人墨客的专利。这些年,中国的旅游热,使广大的人民群众都有了去一览千山万岭美丽风光的机会,从而更加激发对祖国河山的热爱。
这些年,因写作的关系,应各地刊物、出版社之邀,去爬过很多山:韶峰、井冈山、六盘山、西山、九嶷山、衡山、岳麓山、嵩山、雁荡山、庐山、华山……2007年夏,又应邀去了青海,叩访了日月山。唐代的文成公主,即从这个地方入藏和亲。此山海拔三千余米,上有“日亭”、“月亭”,游人甚多,归后,我曾写了一首七律为纪。
文成公主入藏处:日月山
和亲日远赋西风,
羌管胡琴最系人。
看镜故乡抛热泪;
安邦圣代遣红绫。
缤纷丝路家国意,
和美族群骨肉情。
谁唱天涯芳草曲,
车如流水马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