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家湾的第二天,凌黔遵由堂弟和侄儿搀扶,去家乡后山祭拜爷爷奶奶 受访者供图
▲凌黔遵(红圈处)与妻子周书琼回到凌家湾后,与家人合影留念 受访者供图
记者 高玲 通讯员 罗君峰
“完成了父亲的遗愿,见到了亲人,我的心里踏实了。”时隔一个月,远在台北的凌黔遵老人说起回株寻根探亲之旅,仍显激动,“那里有我的祖先,下次我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回家。”
73岁台湾老人首次“回家”
“我没有遗憾了”
这是一场阔别73年的团圆。
5月14日中午,长沙黄花机场,刚下飞机的凌黔遵与妻子周书琼手捧鲜花,被一群素未谋面的家人团团围住。
循着称呼,凌黔遵一一当面确认,这是弟弟,这是妹妹,那是侄子侄女……眼前这些人,是父亲临终前也念念不忘的“凌家湾人”,是自己十多年来孜孜不倦在寻找的亲人。
“我没有遗憾了。”还未出机场,73岁的凌黔遵坐在轮椅上,泣不成声。
3岁随父去台湾
模糊线索难寻大陆亲人
“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我们的家乡在湖南蝶屏乡凌家湾。”幼时的凌黔遵未曾想到,他真正回到故乡,已是近70年后的事了。
1945年,凌黔遵出生于贵州遵义。作为国民党成员,他的父亲一直随军作战,1948年更是随部队到了台湾,直到去世都未回过家乡。“父亲去世前,叮嘱我一定要回家看看,找到凌家的亲人。”凌黔遵说。
因为工作原因,直到退休后,凌黔遵才开始寻找大陆亲人。遗憾的是,线索并不多,“我有两个弟弟,他们都是在台湾出生的。其中一个弟弟上世纪90年代回了一次凌家湾,但因为通讯不畅,慢慢地也与这边的亲人断了联系。”剩下的线索,就是大陆几个叔伯的名字和“蝶屏乡凌家湾”这一地名。
凌黔遵试图通过台湾的湖南同乡会寻找大陆亲人,遗憾的是,没有人知道蝶屏乡在哪。凌黔遵的回家之路,由此变得模糊而漫长。
老乡告知确切地址
市台办牵线联系老家亲人
“一定要找到家乡的亲人,不然来不及了。”2013年,凌黔遵因心肺衰竭引发中风,若长时间出门需要坐轮椅。这再次激起了他回大陆寻根的心愿。
已有的线索无法找到家乡,凌黔遵只能从其他方面突破。
转机出现在去年清明节。
凌黔遵的妻子周书琼老家在湖南浏阳,且与老家一直保持着联系。去年清明节期间,周书琼回到浏阳老家祭祖,偶然在网上遇到一个长沙老乡,就问起了蝶屏乡凌家湾。“我们没能找到蝶屏乡,一直以为凌家湾是长沙的。”这个热心的老乡打听后才知道,“凌家湾在现在的株洲市荷塘区仙庾镇联星村,蝶屏乡是仙庾镇以前的称呼。”
还在浏阳老家的周书琼很快联系了株洲市台办。“他的父亲叫凌其舜,他的一个叔叔叫凌其玉。”市台办相关负责人很快联系上联星村党支部书记,由此联系上凌其玉的儿子、凌黔遵的堂弟凌岳辉。
电话从早上8点打到晚上12点
连夜坐车只为见一面
“我知道有3个堂兄弟在台湾,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法联系上。”为了确认消息,凌岳辉按要求将相关信息上报给省台办,再经省台办与台湾湖南同乡会确认,“确定了,对方就是我在台湾的堂哥。”
差不多同一时间,尚在浏阳的周书琼给凌岳辉打来电话。“第一个电话我没接到,她当时住的是宾馆,再打过去时宾馆服务员说她出去了。”就这样,凌岳辉从早上8点打到晚上12点,直到周书琼回到宾馆。
“去年我哥哥身体不好,嫂子是和其他朋友一起回大陆的,当时已经买了第二天早上9点回台湾的机票了。”挂了电话,凌岳辉和一个哥哥坐着侄儿凌照的车,连夜往浏阳赶,“到那里已经是凌晨1点20分了,我们聊了很久,第二天还送嫂子去了机场。”
至此,凌黔遵多年来踟蹰不前的回家之路,有了确切的方向与行程。
“一定得爬上山讲几句话,心里才踏实”
因为身体原因,直到今年5月14日,凌黔遵才回到已在心头牵绕多年的凌家湾。
“爷爷,我带着你孙媳妇来看你老人家了。”回到凌家湾的第二天,阳光正盛,执意要去祭祖的凌黔遵,在堂弟与侄儿的搀扶下,爬上后山给爷爷奶奶扫墓。
“山很高,路又陡,那天还是大太阳,他们劝我不要去了。可是我一定要去,一定得爬上山讲几句话,心里才踏实。”回到台湾的凌黔遵说起祭祖一事,语气仍有几分激动,“我一生中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到家乡,祭拜自己的祖先,了解我们凌家的子孙近况。”
除了祭祖,凌黔遵还特意查阅了家谱,“只看到了爷爷的名字,没有找到父亲的。”这让凌黔遵感到遗憾,“父亲生前念念不忘故乡,直到去世都没有再回来过。如果重新修谱,一定要加上我们这一房的。”
凌黔遵遗憾之外也有欣喜,尤其是家乡的发展,“交通方便,5个堂弟都在一个村里生活,条件都不错,家家都有车,侄子们也争气。我没有遗憾了,一年能与大家见几次面就满足了。下一次,我要带两个儿子一起回来。”
记者:这次回到家乡,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凌黔遵:高兴,终于回家了,圆了父亲和我自己的梦。堂弟们很热情,听说他们为了我们回家,还特意开几次会,精心准备了很长时间,我特别感动。我们回来的行程,也是我妻子在微信上与侄女凌莹商量敲定的。
记者:你有一个儿子在上海工作?
凌黔遵:是的,当时我一个朋友要去上海工作,我就向他推荐了我儿子。这次本来他也要来的,但因为我回来的那几天都是工作日,他没有时间,下次一定带他一起来。
记者:听说你很喜欢兄弟姐妹在同一个地方这种生活方式?
凌黔遵:是的,我在台湾有两个弟弟,但他们工作也很忙,而且不在同一个城市,相聚的时间并不多。这次回家,看到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觉得特别温暖。
记者手记
“山高高路长长,一湾流水野花香,走过的路何止千万步,哽咽岁月满布脸庞,梦中的脚步在流浪,回家的路太漫长……”写这篇稿件时,这几句歌词不时浮上心头,而它正是一部反映湘籍台湾老兵乡愁的纪录片《回家之路:山有多高》的主题音乐。
回家的路有多长?故乡的山有多高?从小时候记住凌家湾这一地名,到父亲临终前都未能成行的遗憾,70多年来,凌黔遵一直走在回家的路上,哪怕因为中风需要坐轮椅出行,哪怕需要人搀扶,他都执意要爬上故乡那座山,那是生命最初的起源,也是乡愁最后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