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龙灯

儿时盼过年。在我的记忆中，过年时最开心、最有年味的是赏龙灯。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家农村物质匮乏，文化生活贫瘠，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乡下人不甘寂寞，常常自找乐子“穷快活。”平日出集体工，一年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难得清闲几天，只有到了过年间身心才得以放松。

每年的正月初十开始至十五，当地人时兴舞龙舞狮闹元宵。夜幕降临不久，随着一阵阵悦耳的锣鼓、唢呐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舞龙舞狮的队伍就会哦嗬喧天的闹腾起来。夜幕中，只见一条巨大的火龙在禾坪里追逐着一颗红色的宝珠飞腾跳跃，忽而高耸，似飞冲云端；忽而俯冲，像蛟龙入海，蜿蜒腾挪。听长辈们说，那些舞龙的花样有什么蛟龙漫游、龙头穿花、龙摆尾和蛇蜕皮等，精彩极了，常常引来赏灯人一阵阵的喝彩声。寂静的山冲顿时沸腾了。

我和几个平日要好的小伙伴，徜佯在赏灯的人流中。并随着龙灯队东家进、西家出，常常不到第二天天亮不会回家。俨然成了龙灯队的啦啦队员。一晚上下来，不仅饱足了眼福，还收获了不少的“战利品”。几只衣口袋、裤口袋常常被接灯人家的瓜子、花生、糖粒子胀得鼓囊囊的。满满的获得感洋溢在一张张稚嫩的脸上。

赏龙灯，找乐趣，长见识。久而久之，我也从中悟到了有关龙灯文化的一些门道。

龙灯，系用竹篾或铁丝编织而成，形状成圆形，外用绸缎或布匹包裹，内燃蜡烛或油灯。舞龙者有十几人。表演时， 一人在前用绣球斗龙，其余则集体舞龙。耍龙灯是中国的一种独具特色的传统民族娱乐活动，经过两千多年的沿袭发展，已成为一种形式活泼、观赏性强、并带有几分浪漫色彩的传统舞蹈。唐宋时期的“社火”、“舞队”表演中耍龙灯就是一种常见的表演形式。人们用舞龙祈祷龙的保佑，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耍龙灯须观风水，看地形。农村自然村落常有上垅与下垅之分。舞龙者都是耍上水，即从下垅往上垅耍，寓意为节节顺，步步高。据说有一外乡舞龙队为抢生意乱了规矩，结果龙头都被当地人给砸了。

舞龙队有一名掌灯人，俗称提亮壳子的。此人一般由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有人脉、有头面的人担任。主要负责团队的日常管理以及与接灯人的关系协调、赏金的收取与分配等。为了尽可能多挣点赏金，提亮壳子的人会挖空心思制造噱头。如发现接灯人家办喜事不久，掌灯人就会领着舞龙队到新房里闹腾几圈，美其名曰“麒麟送子。”这时，接灯人会赶紧点燃一挂长长的鞭子，并奉上一个大大的红包。

说起赏龙灯，我还想起了一个“灯为媒”的故事。我们队上一个叫仁寿伢子的，二十刚出头，人长得标标致致，有几分帅气，就是家庭条件差了点。几年来，给他说媒提亲的有不少。可仁寿伢子总是山就水不就，冇落得听。冒想到看了几次龙灯后竞交上了桃花运，与在龙灯队耍竹马的一妙龄女子一见钟情，没多久双双坠入爱河，喜结良缘。大家笑仁寿伢子是“龙灯喜做媒、抱得美人归”。

进入八十年代后，老家的舞龙舞狮活动逐渐衰落。过大年闹元宵少了龙灯竹马，就少了几分年味，心中的那几分乡愁亦似乎淡去了许多。有人说如今的人与时俱进，崇尚现代了，传统的东西可有可无。而我却认为，许多老旧的东西其实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积淀，闪耀着祖先的智慧光芒，若轻易失去实在可惜。有位学者曾经说过，越是传统的就越是民族的；越是民族的亦越是世界的。但愿心中的那份龙灯情结不会逝去。

（作者：晏伯承 64岁　荷塘区天润天城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