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李广宇

景区门口蹲着一个卖苹果的年轻女人。小美看到了，说：“我要买几个。”苹果很新鲜，在清晨的太阳下闪闪发光。小美问那个女人：“多少钱？”女人含糊地说了一个数字。小美注意到女人的一只眼睛有些特别，白蒙蒙的一片。女人发现了小美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小美转头对李伟说：“好便宜，我要多买一些。”李伟没说话，从口袋里往外掏钱包。

他们来早了，景区的大门还关着，对面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只停着他们的车。女人称了重量，小美拍拍手说：“付钱。”李伟把一张钞票递过去的时候，眼睛和女人的眼睛撞在一起。女人躲闪开，李伟愣了一下，也垂下了眼睛。

景区离李伟的老家近，小美央求要来这里看看。李伟心里不愿意，但拗不过小美。李伟的计划在老家只住一晚就走，父母没说什么，姐姐却不高兴，指桑骂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从大学毕业到工作，李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晚上小美追问起来，李伟却岔开了话题。小美不依不饶，李伟翻了脸，说：“别啰嗦！我家的事要你八卦。”小美赌气说：“我们不是一家人？干嘛一说起你家的事，你就这样？”李伟不说话了，他不想跟小美吵。

景区很出名，有山有水。游人很多，各种排队。李伟无精打采地陪着小美在景区里乱逛。小美兴致很高，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这时李伟的电话响，是公司老板，说了一大堆，最后问：“小美怎么样？”李伟看了一眼正吃冰激凌的小美，说：“挺好的。”李伟猜想老板大概是想女儿了，果然，老板沉吟一下，说：“没事就早点回来。”

中午他们从景区出来，打算回县城吃饭。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他们向自己的车走过去的时候，景区门口传来吵架声。两个人停住，转头去看。那里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哭。小美好事，有些兴奋，说：“我们去看看。”

人群中间，女人坐在地上，苹果散落在她四周，有的已经被踩碎，女人的脸上有血迹，身上的衬衣也被撕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正用木棍抽打女人，女人尖叫着，躲闪着。周围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没人上前阻拦。李伟站在圈子外面，表情木然。小美却激动起来，揪住李伟的衣服，说：“快去帮她，快去帮她啊。”李伟却一动不动。小美突然丢下李伟，推开围观的人，扑向那个男人。小美的力量很大，一下子将男人推了一个趔趄。围观的人发出惊讶的叹息声。

制服男人呆了一瞬，怒气冲冲地问了句什么。小美不理他，再说她也听不懂他说的方言，小美蹲下身去扶起那个女人。制服男人还在嚷着什么，同时举起了棍子。这时，站在人群外面的李伟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从县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暗下来。小美跟着李伟上了车。李伟发动汽车时，小美说：“我们……送送她吧。”李伟转头去看，那个女人正站在派出所门前的台阶上发呆，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苹果。李伟迟疑了一下，推开车门，跳下车，向女人走去。

小美看着李伟和女人说着什么，女人一直在摇头。李伟又说了什么，女人突然哭了。李伟显得有些局促，向后退了几步，又转头看了看车里的小美。过了好半天，女人才停了哭泣，抹了抹脸上的泪，伸手把装着苹果的袋子递给李伟，李伟犹豫着，没接，女人却执拗地把袋子硬塞进李伟的手里。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快地奔驰，车灯如剑，劈开沉沉夜色。小美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又一口，却没有咽下去——看上去丰润饱满的苹果，吃起来却很酸。小美握着那只苹果，扭头问：“你，认识她？”李伟下意识地踩了一下刹车，好半天，才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