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游艺说趣

聂鑫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8年调株洲日报社，直到退休。中学时代即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小说、散文、诗歌、文史随笔、文化专著等近60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萌芽文学奖”等40余次。写作之外，专心研习大写意花鸟画，曾在多家报纸、杂志刊发国画作品。

正月十五闹花灯

明人张岱出生于显贵豪富之家，他曾在《龙山放灯》一文中，记叙元宵之夜，自己家张灯贺节的情景：“万历辛丑年，父叔辈张灯龙山，剡木为架者百，涂以丹雘，帨以文锦，一灯三之。灯不专在架，亦不专在磴道，沿山袭谷，枝头树杪无不灯者。自城隍庙门至蓬莱岗上下，亦无不灯者。山下望如星河倒注，浴浴熊熊，又如隋炀帝夜游，倾倒数斛萤火于山谷间，团结方开，倚草附木，迷迷不去者。”以一家之财力，而展示如此辉煌的灯景，何其奢侈。

台湾作家小民儿时生活于北京，对于老北京的元宵节印象极深。“儿时最欢乐的一次灯节，是跟二姨和表哥去逛灯。那天早早吃过晚饭，戴上帽子，围上围巾，穿上大棉袍子外套。先到二姨家拿到姨父给我和姐姐买的走马灯，再去花洞子看冰灯。排了好久队才得进去。到了里面，左右前后全是冰灯，有大如水缸的，也有小如花瓶的，清丽脱俗的冰灯围了一周，犹如置身广寒宫中”（《老北平的灯节》）。

元宵节历史悠久，《史记》中说：“汉家常以正月上元祭祀太一甘泉，以昏时夜祀，至明而终。”所谓“太一”，也称“泰一”，是北极神的别名。《汉书》上亦云：“执金吾掌禁夜行，唯正月十五敕许弛禁，谓之‘放夜’。”一方面朝廷在正月十五祭祀北极神，另一方面民间则夜不禁行，任其欢闹。明人郎瑛在《七修类稿》中则说元夜张灯，起源于道教的“三官”祀典，在三官大帝中，上元天官大帝的诞辰为正月十五日，于是举行种种祝节的活动，除张灯之外，还有踏歌、拔河、舞龙、玩狮等，故过元宵节称之为“闹元宵”。

南北朝时的元宵节，已具相当的规模，张灯无数，花样翻新，南朝梁简文帝曾作《列灯赋》，以华丽奇诡的辞藻，描绘了宫廷辉煌的灯景。到了唐、宋，更是重视此节。唐朝将张灯时间从正月十五增至从正月十四到十六共三晚，长安宫门外搭起二十丈的灯轮，“燃灯五万盏，簇之如花树”，又令宫女数千及长安少女千余人在灯轮下踏歌，特许这三夜取消夜禁之令，让官民纵情游乐。唐人张说在《十五夜御前口号踏歌词》中写道：“帝宫三五戏春台，行雨流风莫妒来。西域灯轮千影合，东华金阙万重开。”宋代又将元宵张灯增至五夜，起于十四，止于十八；而在正月十五的前几天，各地举办灯市销售各种花灯，南宋诗人范成大在《灯市行》中写道：“吴台自古繁华地，偏爱元宵影灯戏，春前腊后天好晴，已向街头作灯市。叠玉千丝类鬼工，剪罗万眼人力穷……”诗中的“灯影”、“叠玉千丝”、“剪罗万眼”为走马灯、琉璃球灯、万眼罗灯。元、明、清三朝，元宵节仍是重要节日。

因元宵节是个万民同欢的节日，常年被禁锢的女性亦可去赏灯、踏歌、猜谜，她们往往借此机会去与心上人相会。宋代女词人朱淑真才情出众，却嫁了一个俗商，心情一直悒闷，她的诗词集名曰《断肠集》。此中有一首《生查子》词：“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此外，她还写过一首七律《元夜》：“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哪得功夫醉，未必明年此夜同！”

在我的出生地古城湘潭，一到元宵，满城花灯，流光溢彩，大街小巷笑语杂沓。小时候，最感兴趣的便是猜灯谜，猜中可以得到文具奖品，那一份愉悦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