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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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他们仨只剩他们俩,他走了

    3一直牵挂的国涛同学,他管不了了

    往前推25天,是周京平53岁生日。

    10月29日晚,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与妻子在湘江边的合影,写下“一起度过的第35个生日,相守再过35年,见证中华复兴的伟大时刻。”而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他转了一条关于天蝎座的文章,节选了文中引用的杨绛先生《我们仨》里对钱锺书先生说的那句“从今往后,我们俩只有死别,没有生离。”这句难道就是他留下的谶语?与妻子相守再过35年的生日愿望也弃下不顾,从此死别,没有生离。他走了,他们仨,只剩了他们俩。

    哦,不,他还有一位八旬老母亲。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怜的国涛同学跟我投诉,说昨天晚上老鼠爬到他的床上去了,吓得他开了灯不敢再睡。我叹口气:你把房子搞干净撒。他说搞干净了。我又叹口气:一只有洁癖的耗子看上你了。”这是周京平微博里关于“国涛同学”微博中的一条,从2012年到2017年一共48条。

    国涛是周京平的学生,学的是机电信息工程。国涛是一个残疾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姓氏。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国”是福利院孩子共有的姓。

    发上一条微博时,国涛已经从株洲市工业学校毕业,租住在简陋逼仄的小出租屋里,四处打着临工。由于残疾,国涛毕业后干过的工作都不长久,很多时候就以卖报为生,常常食不果腹,他曾写道:自强不息,残缺美丽。

    “我的内心很复杂。我的学生国涛,生下来就被遗弃,至今连谁是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毕业好几年了,一直找不到稳定的工作,……真的不知道,依靠他自身的努力,人生的道路会往哪里走。”这是2017年5月16日的微博。关于国涛的微博,以后再也不会更新了。他心里一直牵挂的国涛同学,他也管不了了。

    4 每天听课,百万字随笔,从此舍下了

    2 他不陪我们玩了

    2017年11月23日是入冬以来最晦暗的日子,天气晴朗却雾霾笼罩。这一天,15时40分,一位株洲教育人因突发大面积脑梗在市中心医院停止了心跳,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一时间,微博、朋友圈、朋友们口耳相传间,都是他的名字。他是周京平,株洲市工业学校(职工大学)副校长。

    对于恸者而言,有点讽刺的是,这一天是感恩节。

    2009年以来,周京平一直坚持“每天一课”和“每周一课”。“每天一课”是每天随机听一堂课。“每周一课”是每周听一堂公开课。一周下来,周京平又会把自己一周内的所见所闻所感写成一篇教育随笔,迄今已有百余万字。

    一次,上级检查组到学校检查工作,趁他们检查的空隙,周京平连忙赶去听课。“比起坐在会议室里,呆在教室里我更开心更踏实。”这是副校长周京平的心声,我却似乎看到了一个“溜号”学生的得意。

    周京平这样的听课呈现必然是有榜样效应的。工业学校校园里就每每出现老师们听课时“盛况”——教室后面乃至窗户外面都趴着听课的老师。

    “一周听了11堂课,自己还上了四节课,差不多满脑子都是课。印象最深刻的,是年轻老师们的状态,而不仅仅是他们的进步。可是成熟就是成长吗?很多时候,套路形成之日,就是进步停滞之时。我宁愿他们缺乏套路而激情未泯。”这段摘自周京平“教育随笔89”《年轻没有失败》。

    如此这般关于教育教学的深度思考,在他皇皇百万字里俯拾可见。学校的老师们大多读过周京平的教育随笔,他们称周京平为学校大小事情记录者,疑难问题解惑者和“思想的发动机”。

    5 33载不舍的讲台,他还是离开了

    周京平从2001年7月开始担任学校的副校长至今已进入第十七个年头,从2014年开始又同时兼任学校的教学和德育。其实,除了学校管理工作,他每个星期还有四节语文课。按他的话说,教师就应该站在讲台前,这是他站在讲台上的第33年。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学生还记得周京平上戴望舒《雨巷》时的情景。他的语文课和别的老师上语文课不一样,他让学生们根据这首诗画一幅画,再依据自己的画面赏析《雨巷》。为什么先画雨巷再赏《雨巷》?周京平说,他教的是服装系的学生,个个都画得一手好画,让他们以擅长入手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周京平还利用课外时间办起了电影赏析讲座。在欣赏了吴天明导演的《百鸟朝凤》后,一个学生写了一篇观后感。周京平十分欣喜,他评价“不仅文笔语感的味道都很好,关键是标点符号都很讲究,这种惊喜,实实在在超过了刚刚看过的电影。”

    那个晚上,他感受到了遇良才而教的快乐。事实上,在许多语文老师眼中,中职生根本不会写作文。老师们都头疼的作文,在周京平眼中,每一篇都能找出优点。

    从此以后他那些学生的作文本里,谁来写这样的评语啊?

    (王亚/文 李杰/图)

    有句话说,死亡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我的朋友肖男知道周京平离世的消息后,颓然地跟她十岁的孩子讨论死亡,那个男孩说:“死亡就像毕业吧,你完成了这个阶段的任务就毕业了,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我们都宁可相信周京平是完成了这个阶段的任务,毕业了。于是,又重新启程了。

    周京平校长,今天我们为您送行!一路走好!

    朋友们之间谈及时,说得最多的是他的教育情怀与平和仁厚性情。在这个“情怀”已经被泛用的时代,我不想仅仅以这二字来评价他。因为他是将灵魂融入教书育人真正的教育者。这世上,以灵魂相待,你我都做不到,他做到了。

    我们都不相信周京平离开是一个事实,他的人生俨然一棵已经浓荫密布却依旧蓬勃生长的大树,任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轰然倒塌。

    “从他发病到今天,我一直都不敢想起他和我们共事的点点滴滴,每当想起都会泪流满面,我们从2001年一起共事至今16年,他不光是我的好同事、好同志、好搭档,更是我的好兄弟!”株洲市工业学校校长严建国在两天后说起这位好搭档,仍旧忍不住哽咽。

    他在衡阳师专教过的学生蒋非非说:“我曾经和老师开玩笑,我们这几个学生都没您会养生,别到时候没人陪您玩。现在,是他不陪我们玩了,对家庭,对学校,对朋友,他细心周到,殚精竭虑,太累了。……”

    是啊,他累了,再也不陪我们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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