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鑫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8年调株洲日报社,直到退休。中学时代即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小说、散文、诗歌、文史随笔、文化专著等近60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萌芽文学奖”等40余次。写作之外,专心研习大写意花鸟画,曾在多家报纸、杂志刊发国画作品。
耍 龙 灯
我出生于湘中的古城湘潭,从除夕到元宵节,城中乡下都沉浸在龙灯花鼓、鞭炮焰火的欢乐气氛中。这里称“舞龙灯”为“耍龙灯”,“耍”者,即“玩”、“娱乐”之意。
龙灯的头,用竹片扎成,糊以彩纸,敷以彩绘,重达二十余斤;龙身分成十余节,每节为细篾编的“竹筒”,龙头及每节皆安上木柄;从龙头到龙尾用长条彩绸连缀起来。舞时,一人持龙头,其余十余人分持龙身,只见巨龙回翔腾挪、蜿蜒波动,蔚为壮观。在龙头之前,往往有一人手持红绣球逗引,如龙戏珠。在湘潭乡下,还有一种耍禾灯(草龙)的习俗。当稻子扬花时,农民为祈丰收,会一连三个晚上耍禾灯。“禾灯有龙脑、龙身、龙尾,共九节或十一节。龙衣是用粗壮草绳绞织成的。每个龙节柄上捆有草把,可以插香烛……耍禾灯时,走前面的是打灯笼和放铳的”(鄢光润、冯先隆、彭墨尧《民间风俗六题·耍禾灯》)。
提起龙,中华民族的子孙就有一种自豪感,因为我们是龙的子孙。
但龙是一种神话动物,号称“鳞虫三百六十之长”,而形象又极不寻常,“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关于龙的出处,似乎最早见于《太平御览》引《河图》曰:“舜以太尉即位,黄龙五采负图出,置舜前……章曰,‘黄帝符玺’。”这表明黄帝是受命于天。此后历代皇帝皆称真龙天子,龙成了王权的辉煌象征。皇帝的宫殿里,到处是龙的雕饰,身上穿的是龙袍。京剧中有《打龙袍》一出,说的是宋仁宗不孝,其生母李后命包公代打皇帝,包公不便以臣打君,脱下仁宗龙袍,以打龙袍象征责打皇帝。
古人认为龙是善变之物,能潜入水中,行于地面,飞上云天,所以《周易》中乾卦六爻取龙为象以明变化。“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古代诗人关于龙的歌吟,随处可见,龙充满着阳刚之力,呼风唤雨,推波助澜,威武雄壮。“龙翻瀚海波涛壮”(唐·韦庄《寄薛先辈》);“龙跃汤泉云潮回,龙飞香殿气还来。龙潜龙见云皆应,天道常然何问哉”(唐·王翰《答客问》);“赤龙停步彩云飞”(唐·曹唐《七绝一百零四首》);“龙行速如神”(宋·苏轼《古风》);“天风鳞甲动霜毫”(元·马臻《题陈所翁画墨色卧龙二首》)。
在中国古代的建筑、雕塑和绘画中,龙是一种常见的形象,从两个成语故事可见一斑,一个是叶公好龙,一个是画龙点睛。第一个故事说叶公为春秋时楚国人,对龙情有独钟,家具和室内装饰多采用龙的形象,连钩子和凿子都做成龙的样子,门窗、梁柱上都雕刻着龙,当真龙下凡来访问他,他却吓得慌忙逃走。第二个故事是说梁代名画家张僧繇,奉梁武帝之命,为金陵的安乐寺作壁画。他在壁上画了四条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却不点睛。旁人问为什么,他说龙一画上眼睛就飞走了。听的人不信,张僧繇便给两条龙点上眼睛,果然风雷大作,龙便破壁腾飞而去。因此“破壁飞去”或“破壁而飞”,又比喻冲破束缚,实现理想。
耍龙灯作为一个传统游艺节目,不仅出现在盛大节日,一些隆重的庆典上也频频露面,重点工程的奠基或竣工,招商引资的开幕或闭幕……而全国农民运动会上,耍龙灯堂而皇之地成为一个体育比赛项目。
龙,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是力量和智慧的象征,是吉祥、幸福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