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鑫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8年调株洲日报社,直到退休。中学时代即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小说、散文、诗歌、文史随笔、文化专著等近60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萌芽文学奖”等40余次。写作之外,专心研习大写意花鸟画,曾在多家报纸、杂志刊发国画作品。
捏泥做玩具
在五十年前,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家住古城湘潭雨湖边。雨湖的东北角,有一座石孔桥,叫和平桥。和平桥附近的泥土,特别粘,呈黄白色,俗称“白胶泥”。每当放了学,或是星期天,邀约几个小伙伴,带着小铲子、铁签子,到那里去取泥。取泥像开矿一样,先扒去上面一层一层的黑土,露出白色了,再打一个洞往里面挖,越是深处的泥就越白越粘。每人往往取一大坨泥,这种泥我们称之为“生泥”。然后用带来的小碗,舀了溪水来。在平平的桥面上,一人占一块地方,开始和泥、揉泥、摔泥,反复地进行,直到泥“熟”了。
在摔泥的时候,我们玩一种游戏,叫“炸地雷”:用一大坨泥,先揉成一个扁圆形,再将周围的“边”捏出来,成为一个“盆”;“盆”底朝天,托在手上;几个人一齐喊“一、二、三”,“三”字刚出口,我们高举的手掌突然翻卷过来,朝下砸去,“盆”面一接触到石板,便发出“嘭”的一响,由于空气被猛地压缩,“盆”底在响声中会出现一个或几个小洞。谁砸得最响,便是胜者。
玩累了,我们便用熟泥做玩具,以小刀、竹片又是切削又是刮刻,做出手枪、坦克、汽车、小娃娃、锅、灶、碗、盆。我们最喜欢做手枪,做好后,晒干,用墨汁涂在外面,插在腰间玩“抓俘虏”的游戏,真是威风凛凛。
从出土的文物看,中国最早的玩具,便是泥玩具。因为泥土与人类的关系最为亲近,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先民在耕作之余,以泥土捏些眼前所见的东西,寄托自己的感情,是一件颇正常的事。“广大地区的农业生产活动决定了人们对土地的依赖,也引起了人们对泥土的关注。因此,泥玩具分布很广。泥土的可塑性、伸缩性为泥土造型提供了可能;泥土松散、活络的结构强度又对泥土玩具造型的形状、规模做出了限制。因此,泥玩具的造型必须简练、单纯,符合强度要求……泥娃娃、泥老虎、泥马、泥人、泥鸟兽一律造型简洁、轮廓浑圆、省却细节和棱角,神情与装饰的效果完全依靠彩绘完成。‘三分塑,七分彩’的创作方法已成为泥塑工艺的客观规律”(王连海《对民间玩具图形的思考》)。
在泥玩具中,成为名品的有江苏无锡惠山的“大阿福”,天津“泥人张”的泥人,河南淮阳的泥塑怪兽等等。
小时候逢年过节,有了“压岁钱”,常去小摊买这种泥玩具,因为它色彩鲜艳、造型夸张,且价格便宜。记得有一种泥公鸡,红红的冠子,翠绿的羽毛,金色的喙和爪子,而且在底部还安装了一个小竹哨,可以“嘟嘟”地吹响。
2007年夏,我去郑州参加第二届“小小说节”的活动。老友孙方友(他是中国文坛写笔记小说的大家),特地送我一盒河南传统的“泥泥狗”,让我十分欣喜。
现在的孩子,已经很少去玩泥捏泥了。商店里有专门的“橡皮泥”出卖,染了各种颜色,可以任意去捏各种形状的东西。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泥土,在大自然中玩泥捏泥的巨大欢乐,他们是享用不到了。
可喜的是,一些儿童教育工作者大声疾呼:让儿童走向大自然,去亲近泥土。一些学校,也开始有意识地组织小学生,在沙滩搞“沙雕”,去乡村的砖坯场参观“扮砖”……其目的是让孩子们零距离地接触人类赖以生存的泥土,在一种游戏的氛围中,体会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增加对大自然的由衷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