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的桥

□ 胡栋华

康定是座小城，却是桥的大集。

古有“四桥雪浪”之美景，更有“八桥之城”的美誉。如今，从芳名远扬的公主桥到铠甲一新的将军桥，飞梁卧玉，羞虹闭月，竟有各式桥梁三十余座，横跨于桀骜的折多河与柔顺的雅拉河之上，古老如上、中、下三桥，年青如拉姆则广场桥，简易如帐篷村便桥，轻便如报社人行桥，灵巧如瓦斯碉三叉桥，敦实如郭达桥，传统如向阳桥，新颖如彩虹桥，吉祥如幸福桥……足以令内地的“桥梁博物馆”们惊诧！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八个字，寓含着华夏之地山重水复、榛莽于野的艰辛，也蕴藏着汉民族移山驯水、砥砺潜行的坚韧。

汉民族或总有内部的争斗——泸定桥为其旗帜，却更有外向的渡引——康定的桥为其哈达。汉民族既会让威武的勇士开疆拓土、扼守咽喉——将军桥上飞奔过蜀汉的大将，威武过十八军的雄师；也会让婀娜的女人远涉不毛、眉目远方——公主桥上招摇过亲善的队伍，嘶鸣着络绎的骡马。

炎黄子孙，因延绵的战火而熔为一躯，无数的城墙，仍凹凸其间。汉藏两族，因茶马互市交织成兄弟，一座座桥梁，镶嵌其中。——康定为其要冲，康定城为其门户，康定的桥为其津梁。

那些桥，经历着从木质到石桥再到钢筋水泥的拱桥的变迁，不变的是桥下河水的永远奔流；经历着从铜铃叮当的马帮到汽笛声声的车流的涅槃，不变的是桥上人流物流欲流的永久汹涌。

过了公主桥，“西出炉关无尽头”。然而，正是那延绵于雪山间的遥远，颠簸于洪荒间的孤寞，增添着康定城凝重的时空感，涂抹着康定桥多彩的史诗性。

跨越将军桥，过泸定，穿雅安，入成都，走中原，川味的麻辣鲜香，汉地的温柔敦厚，让端端地照着康定城的月亮更加妩媚，让溜溜的飘过康定桥的云朵尤为动人。

修葺一新的将军桥旁，一组民俗雕塑，凝固着往昔贸易的繁盛。鳞次于街边的店铺，延续着一代代人的生计。从“丁大哥牛杂汤”飘出的缈缈香味，从“水井子”淌出的汩汩清泉，回忆着康定城的黏稠岁月。从音像店里传出的“锅庄旋律”，在游客嘴里哼着的“康定情歌”，交织于康定城的复合情愫。

将军桥的周围，藏传佛教的格鲁寺庙与穆斯林的清真寺、西方的天主教堂比邻而睦，预示着康定城俨然一个三千世界的融洽缩影。而这份从容的交融里，又掩映着多少形形色色的桥呢？

从将军桥往上，就是公主桥了。她经历了太多的风云变幻和世道轮回，对过往的车马和荣辱的兴替，习以为常。在畅饮了繁华的美酒，沐浴过凄冷的苦雨后，她再度红装素裹，青春焕发，成为那些汲汲于风景的眼睛里一道别样的景致。

公主桥旁，就有上跑马山的缆车。纷纭的游客，循着那歌声，爬上那高处，却发现：自己的心身，依然落在那由一条条路和一座座桥连缀而成的尘世。

介于上桥和中桥间的人民桥，也上了年岁，重建后却靓丽如虹，便被唤作了彩虹桥。清晨，当洁净的阳光，穿过康定城日渐稠密的高楼，落在折多河翻腾的雪浪和光洁的汉白玉河栏上，抚慰着那些正临水梳妆的柳枝，发出会心的微笑。傍晚，华灯初绽，月华新泻，宁静的雅拉河更加温婉，妖野的折多河也妩媚起来，热闹的康定城开始沉静，慢慢回归于酥油茶的温香，迷蒙于大山微微的鼾声中……

而那些桥，在转经筒般路灯的照耀下，继续醒着——它们背负了太多的行走，并因为能成为一个巨大的网络中的一环而亢奋。

中国，有很多的山川和峡谷，她因此而丰富、多彩，并和而不同。

中国，也有更多的桥梁和隧道，她因此而广阔、延绵，并大而不裂。

亚丁的雪

色达拜佛

红色的喇嘛

在金色的菩萨前念经

黑色的牦牛

在青青的草原上修行

一阵骤雨

自那蓝色的天空

它们是那

已经得道的云

丹巴女人

一个男人瀑布般大笑

我听见笑声里的那个女人

一群孩子浪花般嘻闹

我看见岸上的那个女人

一个老妪河流般弯曲

我看见水里那年轻的腰身

一条小路炊烟般轻盈

我看见上面走过不同的女人

这里是你的世界——

你在每一条道路上巡视，在每一条河流上跳舞，在每一处山岗上打量。

你飘忽而至，你从天而降，你扑面而来，你嬉戏而去 ——如鹰、如兔、如童……

你一片片、一朵朵、一瓣瓣，你一串串、一丛丛、一堆堆——如没有终结的倾诉，如无法忘却的往事，如不可停止的记忆，如不容亵渎的誓言……

你飘飘如絮，你盈盈如绒，你晶莹如花，你妙曼如歌，你洁白如梦，你扑闪如幻——落在这片梦幻般的莽原上。

你空灵于野，你弥漫于原，你飘洒于宇，你飞舞于夜，你迷迷如望，你茫茫如网——笼在这望梦境般的丘岗上。

你化成雾，变成那些山岚的飘带，变成那些草甸的围巾。

你化成云，如一束束洁白的哈达，挂在天空，飘在山腰。

你化成霞，藏着光，映着彩，再裁成一段段的惊喜、一片片的神奇。

你化成水，化成溪，化成河，化成一个个湛蓝海子，让牧民们的笑脸如此纯净，让牦牛们的步伐如此安详，让藏童们的敬礼如此神圣！

你化成冰，坐在那高高的山岗上，默默地，看着那些如流水般涌到你脚下的人们。

这里是你的世界——

我走了，很抱歉——留下了那些欲望和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