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国第四个烈士纪念日,离世已两年的株洲人罗吉林,生前花了几十年时间,去收集、完善“平江惨案”事件的史料。
罗吉林是“平江惨案”六烈士之一罗梓铭的儿子,离世前他叮嘱儿子罗勇接手这个未完成的愿望,“只有不忘历史,方知和平珍贵......”
▲烈士公墓
▲平江惨案纪念大会现场
▲罗梓铭
参加革命
平江被捕
儿子刚出生,他就匆忙离开 与妻儿一别便是七年
1907年,罗梓铭出生于浏阳县淳口乡张家村。因家里穷,他只读过四个月私塾,便到一家裁缝铺当学徒,16岁时便已出师,拎着工具篮子走家串户,在乡里有了“细裁缝”的名头。
叶挺独立团开进浏阳后,罗梓铭参加了工人纠察队。1927年5月,反动军官许克祥在长沙制造了马日事变,浏阳县城发动各行业工会举行声讨大会。罗梓铭代表缝纫工会发言,义愤填膺地控诉了许克祥屠杀工农的罪行。随着湖南白色恐怖越来越严重,罗梓铭随队转移到江西铜鼓,后编入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三团,参加了毛泽东领导的湘赣边界秋收起义。起义军沿罗霄山脉向南进军,罗梓铭在东门战斗时染上了疟疾,全身发冷颤抖,连枪都端不稳,此后又连续几天奔波,风餐露宿,病情加剧,无法随军行动,在万载县桐木被留下休养。
同年冬,罗梓铭一家因参加革命,遭受国民党反动派迫害。父亲罗保成离乡躲避,病死在湘赣边界的深山里。大哥罗云汉和大嫂迁到白沙镇以开饭馆作掩护,为地下党递送情报、转运物资,后来被“清乡”队残杀。二哥罗铭贵投奔红军,后来光荣牺牲。由黄卿和易加生介绍,罗梓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29年初,罗梓铭协助县委特派员徐洪在淳口建立党支部,重新播下革命的种子,着手在北区筹建苏维埃政权。1930年浏阳游击总队第一支队成立,当时,国民党军队在淳口玉皇殿筑起一座大炮楼,控制着通往苏区的要道。为了拔掉这颗钉子,罗梓铭带领区乡干部,协助徐洪和张正坤指挥的浏北游击队三打玉皇殿。由于前两次均没有得手,罗梓铭向徐洪建议用火攻,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搬来100多担柴草,把炮楼烧塌,两个排的守敌全部葬身火海。
罗吉林清楚地记得这一天是农历十月十四,因为自己就是在战斗时出生的。在依依不舍地看了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后,罗梓铭就匆忙离开,与妻儿一别便是七年。
余元日把他们吊起来拷打 又用烧红的铁铲往他们身上烙
“那一天是1939年6月12日,天气异常闷热,我戴着小军帽,穿上小新四军军装去上学,在镇上还摔了一跤弄脏了军装,只好回去换了另一套。我有两套军装,都是当过裁缝的父亲给我做的。”这天8岁的罗吉林出门上学后,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当天下午,国民党驻湘鄂边第27集团军总司令部根据蒋介石的秘密命令,派特务营的一个连,偷偷包围了新四军驻湖南平江县嘉义镇的通讯处。15时左右,特务营中尉张绍奇走进通讯处找到新四军参议涂正坤,谎称请他去商议合作抗日事宜,涂正坤赶了几天路,顾不上休息摇着一把蒲扇就跟随出去了。
“当时我公公的兄弟就住在通讯处隔壁,惨案发生时先看到涂正坤被枪杀在离通讯处几十米远的巷子口,然后吴渊被带出来杀害在附近的万寿宫……”如今新四军平江通讯处旧址管理处工作人员钟清玉说,她公公要子孙后代记住这一段历史。
罗梓铭感到事情有变,立即销毁了身边的文件,把通讯处的活动经费埋入邻居灶屋的火灰中。警卫班手头还有10余支枪,准备冲出去拼了。罗梓铭考虑到抗战大局,加上敌众我寡,便制止了他们,准备出去作说理斗争。
反动派特务连连长余元日带一群士兵冲进通讯处,将10余名干部、家属和警卫班八名战士扣押起来,在楼上楼下翻箱倒拒进行搜查,抢去所有通讯器材和武器。罗梓铭愤怒地抗议:“是谁指使你们干的?我们要向全国人民控告你们这种破坏团结、破坏抗战的罪行!”
在罗梓铭的抗议下,反动派特务释放了部分家属和战士,将罗梓铭、曾金声等4人捆绑,到后厅开始审问。
余元日命令手下人要罗梓铭等承认“扰乱后方,破坏抗战”,并威逼他们交出机密文件和党员名单。罗梓铭等人临危不惧,揭露顽固派的卑劣伎俩。余元日无计可施,把罗梓铭等吊起来拷打,又用烧红的铁铲往他们身上烙,烙得吱吱作响,直冒青烟。暴徒们折腾到半夜,然而得到的仍旧是严词痛斥。
▲新四军平江通讯处旧址
万人公祭
长征路上
中共中央在延安举行 万人公祭死难烈士大会
平江惨案发生后的第三天,黄耀南回到了嘉义镇,立即以新四军平江通讯处名义向上级发出了反映真相的《快邮代电》。《快邮代电》像雪片一样,从平江飞往全国各地,报章登载,社会震动,纷纷谴责国民党反动派杀害爱国志士的罪行。
1939年7月2日,周恩来两次通电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和第七战区司令部,向制造惨案的反动派提出强烈抗议,要求国民党当局严惩肇事凶手,并将事件真相昭告天下。7日,周恩来、叶剑英在重庆举行了追悼平江通讯处遇害烈士大会。
1939年8月1日,中共中央在延安举行万人公祭死难烈士大会,毛泽东作了《必须制裁反动派》的著名演说。中共中央的挽联为:在国难中惹起内讧,江河不洗古今憾;于身危时犹明大义,天地能知忠烈心。
解放后,罗吉林重返嘉义镇,找到了当年替“平江惨案“烈士收埋尸骨的一位老人。
这位姓涂的老人告诉罗吉林,当年埋罗梓铭时,曾经数了数他身上的伤口,除了30多处被刺伤口外,还有弹孔。罗吉林将父亲的遗骸送回了老家,安葬在山林中的一个向阳坡上。
如今,“平江惨案”中罗梓铭、曾金声等四人牺牲的地方,建了一座汉白玉纪念碑。在嘉义镇街上,原新四军平江通讯处旧址附近涂正坤、吴渊二人遇难的地方,也建了纪念碑。罗吉林在回忆录中写道:“父亲常说,愿为人民马前足,甘洒热血写春秋。”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
壮烈牺牲
▲罗梓铭、曾金声等四人牺牲的地方,建了一座汉白玉纪念碑
延安生活
被任命为遵义县革委会主席 后担负筹集60万斤粮食的任务
1933年秋,大风卷着黑云,笼罩在中央苏区的上空,蒋介石开始发动第五次大规模“围剿”。由于反“围剿”失败,罗梓铭随中央纵队开始长征,担任第二军团地方工作部部长,后来又调到干部团任军需主任。
遵义会议后,中华苏维埃政府任命罗梓铭为遵义县革委会主席,徐特立、毛泽民等分别担任教育委员和财务委员。罗梓铭组织了几个工作队,到城南回山乡发动贫苦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在遵义举行了上千人参加的扩兵大会。参加红军的人很多,一时领不到军装。罗梓铭做过裁缝,就教新兵们用缴获的国民党军服改做,还教大家缝制红军的八角帽,用红布剪成五星缀在上面。
中央纵队渡乌江时,他率干部团的军需干部赶在部队到来前,迅速向群众征集了一批门板和木料,保证了架桥的需要。随后,罗梓铭等又赶到金沙江边,在皎平渡设法弄到几条木船,保证了红军渡江的需要,甩开了国民党军队的追击。
渡江后,红军在黑水、芦花一边休整,一边筹集粮食,为过雪山草地作准备。罗梓铭被调到中央军委总供给部任政治部主任,担负筹集60万斤粮食的任务。他除了组织大批人员分赴产粮地筹粮外,还亲自带领几十名工作队员步行3天来到瓦布梁子深入发动藏胞。他们宣传党的少数民族政策,出布告、安民心,在藏胞的田地上插保护牌,对回家的藏胞发保护证,从而取得了藏胞的信任和拥护,完成了筹集粮食的任务。
惨案前夕
每喊一声“共产党万岁” 身后的特务就刺他们一刀
根据叛徒的告密,特务又继续抓捕罗吉林和他母亲,然而搜遍了街道和校园都没有找到他们母子。
“当时母亲洗衣服回来,通讯处门口药铺的涂老板赶忙把她叫进去,对国民党士兵说这是他女儿,刚洗衣服回来。涂老板藏好母亲后,又马上要儿媳到街口饭店去借米,其儿媳到达饭店,叮嘱饭店老板娘等我放学回家时,把我拦住藏在店中,后来才知道老板娘是我同学的母亲。”罗吉林说。
当晚,罗吉林母子被悄悄送到平江长寿街,在此藏了半个月,因叛徒出卖,两人又被地下党组织悄悄送回浏阳,这才脱离危险。
午夜12点,特务们将罗梓铭等4人押出嘉义镇。知道国民党特务要下毒手了,罗梓铭等4人一路上边走边大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共产党万岁!”每喊一声,身后的特务就刺他们一刀。躲在民房中的嘉义群众张美秀看到了这一幕,心如刀割,嘴唇都咬出了血。
国民党特务如魔鬼一般,押着受了重伤的罗梓铭等4人往郊外走。在黑夜中,4人被推进了一个废弃的淘金洞活埋了。
为革命壮烈牺牲时,罗梓铭年仅32岁。
同志们劝他不要背那么重,他总是笑着回应:“冒事嘞,我劲儿大”
1937年初,罗梓铭被调到陕甘宁根据地担任三边特委书记,三边是沙漠地带,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生活十分艰苦。罗梓铭患有肺病,咳得厉害。可是特委人员少,他经常要熬夜,挤时间写材料和处理各县、区的工作。组织上见他病重,瘦得眼窝深陷,要给他单独开餐。他不同意,坚持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
花马池盐是三边一宝,可是由于运输问题无法解决,大量食盐运不出来,三边人民急需的棉布、粮食等生活用品也换不回来。罗梓铭不顾身体有病,经常帮战士抬担架,帮体弱的同志背枪炮。他有时一人扛上三四枝枪,拄着木棍艰难地行走,他咳得几乎直不起腰,有时咯血,他就悄悄擦干嘴边的血迹,咬牙拄着木棍艰难地行走。同志们笑他像个“骆驼”,劝他不要背那么重。罗梓铭总是笑着回应:“冒事嘞,我劲儿大。”
1937年7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两党再次携手合作抵抗外敌。11月起,中共中央从陕甘宁边区机关、部队中陆续抽调张云逸、袁国平、罗梓铭等100多名干部,经过中央党校短期训练后派往南方工作,解决东南分局和新四军干部不足的问题。
特委机关大部分人开始转移 他留下坚守,处理未完成的事务
在中央党校接受完培训后,罗梓铭从延安南下到了平江嘉义镇,接了妻儿与自己团聚。时隔7年之后,已满7岁的罗吉林,终于知道了父亲的长相。
罗梓铭以八路军总部少校副官的身份,在湘鄂赣老区向红军游击队传达国共合作抗日的新精神。罗吉林记得,父亲总在外面奔忙,极少与家人团聚,身体越来越消瘦。
1939年1月,罗梓铭接任湘鄂赣特委书记,但此时国民党反动派开始原形毕露,原本欣欣向荣的抗日根据地,也渐渐变得暮云浓重。
1939年3月,国民党颁布了《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平江反动势力越来越猖獗。一天晚上,湘鄂赣特委召开会议,罗梓铭发现两个人鬼鬼祟祟靠近窗户偷听,便让警卫员冲出去抓捕,开了两枪后却没有抓到人。
为防止国民党反动派突然袭击,特委机关和通讯处大部分人开始转移,到平江县城以经商为掩护继续开展工作。但当时一些事务未处理完,罗梓铭等人留下坚守,同时通讯处主任黄耀南外出公干没有回来,就等他一起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