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开林
谈古论今
王开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协副主席,《文学界》执行主编。曾获得首届“湖南毛泽东文学奖”,1992年“萌芽文学奖”,第四届、第七届“《十月文学奖》”,第四届台湾“《中央日报》文学奖”等海内外多个文学奖项。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很可能没钱没名没学历没地位,但有一样东西不可匮乏,也不该匮乏,那就是爱心。爱那些值得自己去爱的人,爱那些值得自己去爱的物,不管他们是在视线之内,还是在视野之外。
爱心源自天性,相比中年人、老年人,青年人更富有激情和幻想,创意更多,行动力更强。有时候,爱心超越本能,经由智慧和勇气的引领和协助,创造出一幅幅奇妙的作品。在世界足坛,有一个爱情故事广为传诵,它的特质就令读者从内心深处产生此类惊奇。
荷兰约翰·克鲁伊夫被世人赞誉为“足球教父”。年轻时,他相貌英俊,球技炉火纯青,但性格孤傲。许多崇拜克鲁伊夫的男球迷给他写信,笔下极尽溢美之词,他不屑一顾。不少仰慕他的女球迷给他寄去玉照,大胆地向他示爱,他无动于衷。他只专注绿茵场上的训练和比赛,要凭仗天才的球技征服世界,除此之外,心无旁骛。到了二十一岁,同龄的球员已经醉入花丛,甚至阅尽人间春色,克鲁伊夫却还不曾踏入情场半步,在以性开放著称于世的荷兰,他按兵不动的“场外表现”简直不可思议。直到某一天,克鲁伊夫签收了一个包裹,他隐秘的心弦才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响。紫色缎带编成一朵郁金香,单看外形,它就如同艺术品一般精致。包裹里装的是什么?是一本用裘皮封好的日记,散发淡淡的馨香。
克鲁伊夫翻开日记本,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看到女球迷字字滚烫的情话,也没有看到连篇累牍的仰慕之词,只看到一个名字,他的亲笔签名“约翰·克鲁伊夫”,每页都是如此。克鲁伊夫露出惊讶的神情,一路翻寻下去,这位名叫丹妮的女球迷足足集齐了一百个签名,在最后一页,克鲁伊夫终于找到了她的内心独白:“我亲眼观看过你踢的一百场比赛,这是多么大的幸运啊!几年来,你在绿茵场上追逐你的梦想,我在看台上追寻你的影踪……我的爱像是群星对天使的膜拜,但我敢说,我是膜拜得最炽热最虔诚的那一颗,我多么希望你对我已经有了一点印象……从你十七岁出现在赛场上开始,到完成这本爱的日记,我用去了整整四年。每一页,除了你的签名,空白处全是我的爱慕。这封信也花去了我一周时间。我曾经在月下徘徊,在玫瑰园里惆怅,在王子公园中流连忘返,许多次我想迎着你坦率地表达爱意,但我毕竟才十九岁,我的心中只有惶恐和向往。……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奉献的感情,请把这个本子寄还给我,那上面‘克鲁伊夫’的名字会给我破碎的心一半的慰藉,另一半就是真实的你,我多么希望也能拥有另一半啊!”
克鲁伊夫既孤傲又敏感,但女球迷丹妮的爱意犹如高山坠石,激起了他内心的狂澜。她不同于满大街爱慕虚荣的追星族,她能够识他于微时,爱他于微时,这很不容易,没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和理解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克鲁伊夫破例回复了来鸿,约定一个星期后,在王妃公园的马达卡亚塑像旁见面。丹妮是一位美丽端庄的大学生,足球王子与她一见如故,也一见钟情,他对这位真命天使说:“我要给你回一封情书,时间不长,就用我这一生。”多年后,他患病住院,写信告诉丹妮:“能有幸与你结为伴侣,是我一生中赢下的最漂亮的一场比赛!”四十八年,接近半个世纪,他们初心未改,厌倦感从未找到可乘之机。
富有爱心,还须善用爱心。善用爱心,就是善用精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丹妮能够谱写一曲爱情的《欢乐颂》,原因是什么?她的爱意包含了慧眼的发现和真心的理解,经过了长期的酝酿和不断的升华,就算约翰·克鲁伊夫是一尊石佛,面对这杯奇异的芳醇,也不免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