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新
八点过五分,我刚走进年级办公室,所有的美女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们干嘛?”,我故作惊讶地问道。
“霞姐,你着的是什么装?太吓人了”。
“小李,改行当蛇模了?”
我悻悻地走到镜子旁,只见波光一闪,里面出现了一个上穿一袭绿色鹦鹉衣,下穿一条蛇纹紧身裤的林中女妖。我笑道:“我这可是防弹衣”。
“此话怎讲?”,一个美女穷追不舍。
我将身子一旋,说道:“你们瞧,全身上下前后左右,没一个口袋,想塞美元,没门!”
在场的人全笑了,笑得我心惊肉跳,全身发麻。
今天是第二个报到日。昨天,家长们借报名之机早已掀起了送红包的狂潮。我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家长就闯了进来,一句话没说,就追着往我的口袋里塞红包……真是太可怕了。末了,我只好找一个借口上卫生间,逃之夭夭。
走出洗手间,我神经质地把手伸进裤袋,把所有的口袋重新翻了一遍,又掏出三个红包。同学们一齐用稚嫩的眼光看着我。我把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大喊一声:王小勇,你出来一下。
一个瘦男孩走了上来。
“这个是你妈送给我的红包,你替我还给他!”
刚刚开学,我便在惊恐中度过了一天……今天,我只好穿上防弹衣来上班。感谢上帝,整整一天,我没有让一个家长的阴谋得逞。
回到家中,我打开手机,想与好友聊一下天,不料一则微信马上飘了过来。我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我叫朱敏,是王小勇的妈妈。去年教师节,我给你送了一条银耳环,你看不上。今天我送了你一个红包,又退了。到底要送多贵的东西你才满意呢?”。
我看罢,气得全身发抖。刹那间,我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一则轶闻:一个移居澳大利亚的中国人,为了让孩子得到老师的关照,按照在国内的办事方式,送了一个红包给老师,这个澳洲佬收到红包后,竟然把红包交给法院。我想着想着,突然心生一计,马上给朱敏回了一个短讯:
“你的红包我可以收,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朱大喜,马上给我回复。
“我收了你的红包后,请你到作风办去‘检举’我。”我果断地给她发了这样一句话。
“你疯了!!!”小朱加了三个惊叹号。
我知道这样聊下去永远没有结果,于是站了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朱敏的电话……听完我那沙哑的长达三分钟的陈述,朱敏久久没有回音,我似乎听到了她在抽烟。五分钟之后,朱敏终于发来了心里话:“为了孩子,我陪你玩……”
星期四下午,县作风办终于来电话了,叫我马上去一趟。
我沉静地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老师因为收红包,被警察叔叔叫走了,今天就不能管你们了。下了课,叫爸爸妈妈妈早点来接你们回家,好吗?”
孩子们“哇”的一声,一齐哭了。
穿着防弹衣的我在孩子们的哭泣中逃之夭夭。
打这以后,再没有一个家长给我“送”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