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失独妈妈的十年志愿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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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凤秀(前排右四)和畅想慈灯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志愿者合影。受访者 供图

    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赖杰琦

    事情已过去20年,叶凤秀夜里听到手机铃声依然会心悸。

    那是2006年农历正月十四晚上,25岁的女儿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妈妈,我明天回来过元宵节。”可挂断电话后不久,女儿在洗澡时煤气中毒,再也没能醒来。

    叶凤秀赶到医院,看到女儿遗体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也不想活了。”

    连眼泪都要躲着流

    失去女儿后的头十年,叶凤秀仿佛一具丢了魂的躯壳。白天,她强撑着照顾年过九旬的老母亲;到了深夜,往往从噩梦中惊醒,眼泪将枕头浸透。怕母亲看见伤心,她每次都躲进厕所偷偷哭,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让水声盖住抽泣。

    姐姐把她接到广州住了半年,想让她换个环境。可回来之后,她依然深陷在阴霾里。“有几次,我真的想跟着女儿一起走了算了。”她回忆道。

    直到2015年,楼上邻居牵线,带她认识了殷自文——一位同样失去孩子的母亲。两人初次见面,什么都没说,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殷自文将叶凤秀拉进了自己成立的艺术团。第一次走进排练厅,看到同为失独家庭的姐妹们脸上明媚的笑容,叶凤秀在心里默默问自己:“她们笑得这么开心,我也可以吗?”她开始跟着大家跳舞、唱歌。慢慢地,久违的笑容一点点回到了她的脸上。

    抱团取暖

    自己淋过雨,总想替别人撑把伞。2016年,畅想慈灯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成立,叶凤秀跟着姐妹们从文艺队员摇身变成了志愿者,开始上门服务其他失独家庭。“虽然我们心里还没完全放下,但总比他们先迈出了一步。”

    第一次走进荷塘区一对失独老夫妻家中的情形,叶凤秀一辈子都忘不了。丈夫患小儿麻痹症瘫痪在床,妻子中风偏瘫,两人均行动不便。40多度的高温天里,屋里垃圾成堆,恶臭扑鼻。叶凤秀和姐妹们没有半点退缩,挽起袖子打扫卫生、洗换被褥、买菜做饭,一干就是一整天。此后,她们每周都去看望,最终联系社区将两位老人妥善送进了敬老院。

    那位丈夫去世时,医院的电话直接打给了叶凤秀。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独自赶到医院,从头到尾料理了后事。从医院出来,她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我想,这条路会很漫长,但我们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她至今记得另一位失独母亲的转变。第一次上门时,对方隔着门缝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砰”地关上了门。叶凤秀没有放弃,一次次去敲门,一次次隔着门轻声宽慰。第三次去的时候,门终于开了,那位母亲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也失去了孩子?”叶凤秀点点头。两个女人在大门口抱头痛哭。

    从那以后,那位母亲每次见到她,都会紧紧攥着她的手说:“你们来了,我就不觉得这个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把善意种成森林

    十年来,叶凤秀走访登记了286户失独家庭,培育了86名志愿者。这些志愿者里,有许多本身就是失独者——曾经被拉出泥潭的人,转过身,又向别人伸出了手。

    她的爱人也被这股力量感染,加入了团队。夫妻俩凑钱买了一辆二手车,接送老人、运送物资,丈夫成了团队的“专属司机”。曾有志愿者问她:“叶姐,你累不累?”怎会不累?有时候叶凤秀累得双腿像灌了铅,可只要一看到那些失独老人脸上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今年6月初,71岁的叶凤秀为了给社区广场舞比赛的队员找化妆品,踩凳子时不慎摔倒,导致腰椎压缩性骨折,医生要求她卧床静养六周。

    躺在床上的这些日子,她的手机铃声时常响起——都是她牵挂的人打来的:“叶姐,你好点没有?”

    叶凤秀靠在床头,看着回不完的问候消息,一条都不舍得漏下。她心里明白,这些发消息的人和她一样,都曾在深夜里极度害怕听到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

    可这一次的铃声不再是噩耗。这一次,他们都还在,都在互相惦记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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