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聂鑫森先生的文缘
贺为民
时光过得真快，一晃我与聂鑫森先生相识43年了。
那是1982年初春，湖南电视台编剧、作家刘舰平提议我写写聂鑫森。阳春三月的一天傍晚，我在株洲市区沿着湘江大道走了约莫5里路，在市木材公司的工人宿舍区，找到了聂鑫森的家。聂鑫森一家三口住在一间只有10平方米的房子里，厨房设在房门外走廊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当年聂鑫森发表的200多首诗歌和10多篇小说，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创作而成，这令我惊讶不已！
当我说明来意，并说在全国各类报刊上读到他不少好诗时，聂鑫森谦逊地对我说：“在诗歌创作方面，我还只是一个新手，刚刚开始探索。”
聂鑫森告诉我，他有14年是在工厂中度过的，还到矿山、林区体验过生活。1978年他调到《株洲日报》文艺部任编辑后，仍然住在工厂，坚持业余创作。他既写过伐木工人的《林海战歌》，也写过放排工人在山峡激流中做事的《战斗的鼓声》；描绘过工厂工人《出钢》的动人景象，吟唱过矿山那《地球深处的旋律》，还抒发过《土高炉废墟》前的遐想……有心的读者也许还记得《土高炉废墟》中那些不平凡的诗句：经几番风吹雨打／一个幻想颓然倒下／狂热的年代终于冷却／只剩下一堆零乱的话……这首发表在《诗刊》上的力作，有着深刻的思想和内涵，曾先后引起《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文学界的评介。
那次采访后，我与鑫森先生成了朋友，常有书信来往，至今还保存着他写给我的30多封书信和多幅书画作品。那年我为他写的专访，被谭谈先生推荐到湖南电台《广播杂志》播出后，鑫森先生给我写信：“专访终于播出，这是你艰苦写作的结晶。播出来效果不错，真感谢你！”言辞中，充溢着谦逊和谢意。
1983年初春的一天，矿区邮局的老莫送给我一封株洲日报社寄来的信。他打趣地对我说：“又在报上发稿了呀？”我说：“没有哦。”打开一看，原来是鑫森先生写来的一封约稿信：“为民：你好！请抽暇写一点茶陵风光（名胜古迹）之类的东西，望支持。”
当年茶陵县属湘潭地区管辖，一般带地域性的稿子很难在外地报纸刊出，所以我很少与《株洲日报》有联系，现在怎么突然与我约稿？我除了受宠若惊外，还有些纳闷。后来我才知道，那年湖南进行属地调整和机构改革，省里拟将原湘潭地区所辖的醴陵、攸县、茶陵、酃县（今炎陵县）划归株洲市管辖。为了扩大区域影响，《株洲日报》特意组织刊发上述四县一些人文古迹、风景名胜之类的文章。于是，就有了那次约稿。
收到鑫森先生的约稿信后，我没有怠慢，立即着手搜集有关资料，抓紧时间赴当地乡下采风，很快写出了《铁牛散记》《游光泉》等稿，寄给《株洲日报》文艺部，不久就见报了。接着，鑫森先生还编辑刊发了我写的《家乡的糯米粑》《铁乡今昔》等多篇散文。每次文章见报后，鑫森先生都会给我寄上当日的报纸，并附上一封简短的信，让我感动不已。
那时，我还在湘东铁矿矿务局工作，矿里举办工人业余作者培训班，局领导见我有几个写诗和小说的朋友，想邀请鑫森先生到矿区讲课，没想到我一开口他就满口答应了。培训班开学那天，他和作家叶之蓁一道来到矿里。鑫森先生讲诗歌创作，之蓁先生讲小说创作，辛苦了他俩好几天，至今难以忘怀。
1986年国庆前夕，我终于从湘东的山沟沟里调至株洲市广播电视局总编室，参与《株洲广播电视报》的创办。从此，我与鑫森先生离得近了，随时有机会聆听先生的教导。他对我的工作格外支持，经常抽出时间为我们的报纸赐稿。报纸创刊10周年，我主编的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报人心语》中，就收入了鑫森先生的8篇作品。
那年月，过年时兴寄贺年卡，鑫森先生却与众不同，他会给我寄上他的画作或书法作品祝贺新年。书法多为古今名句或他的自创诗词，画作多为他创作的花鸟虫草，小巧玲珑、摇曳多姿，甚是可爱。平时，他每次出版新书，总会为我送上他的大作，我细细品读，从中受益匪浅。
1989年，江南桂花盛开的时节，鑫森先生结束了北大作家班的学习生活，从鲁迅文学院回到株洲。这时的鑫森先生还是往日的着装，往日的容貌，重返报社，重操旧业。他回绝了几次请其当专业作家的邀请，仍然甘当一位业余作家。不同的是他更加宁静深沉，开始将主要精力放在小说特别是短篇小说的创作上，作品显得更有分量。他常说：“小说中的人物站不站得住脚，关键在于人物的思想深度。”鑫森先生善于用“细浪淘金”的手法去雕刻人物，使读者感到可信，没有脸谱化的感觉。
我记忆深的是1988年他发表并被《小说选刊》转载的短篇小说《贤人图》，虽只写了一条街和两个人物，但用不多的笔墨就把画家陆小知和覃怡斋描绘得栩栩如生，散发着一种古典的神韵。特别是覃先生那博大的胸怀和诙谐的性格跃然纸上，收到了“点石成金”的效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学之窗》节目选播他的短篇小说《贤人图》后，好评如潮。没多久，鑫森先生就给我送来了他新出版的短篇小说集《贤人图》。
在我与鑫森先生交往的43年中，他先后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诗集、散文随笔集70余部，其中有10多部中、短篇小说被译为英、法、俄、日、越、智等国文字荐介到海外。在长期的业余创作中，鑫森先生先后获得庄重文学奖、北京文学奖、《小说月报》短篇小说百花奖、湖南文艺奖、毛泽东文学奖、小小说金麻雀奖、小小说终身成就奖等数十个文学奖项。如此一位荣誉等身、具有国内外影响的作家，为人却相当低调谦虚，耐得住寂寞，尤其对年轻后辈亲切随和、关心有加，受到文学界的交口称赞。
作为一个业余作者，我与鑫森先生颇有文缘，在与他的长期交往中受益良多。此生，我为自己能交到鑫森先生这样一位德艺双馨的名家老师而深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