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恒(右)正在开插秧机。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杨如 摄
策划:刘小波
执行: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杨如
四月,湘东大地春耕正忙。
株洲市天元区三门镇南江村,刚刚完成翻耕的田野水波微漾。34岁的廖家恒坐在插秧机驾驶室里,熟练地操控着方向。插秧机驶过的区域,须臾之间铺陈出一片绿色地毯。
田埂上,56岁的母亲吴爱珍望着满眼新绿感慨万千。她的脚下,是曾经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种,却要靠老天爷赏饭吃的田地。如今,她的儿子正在这里展开完全不同的耕作。
廖家恒笑着说:“我开一天插秧机,可以插50亩地。过去插秧厉害的老把式,一天顶多插1亩。”
同一片田埂,两代人,两个农业图景。
母亲的伤疤
吴爱珍的腿上,至今还留着几枚淡褐色的印记——那是被蚂蟥叮咬后的疤痕。
“过去插秧,面朝黄土背朝天。上半身被蚊子咬,下半身被蚂蟥咬。”她伸出小腿比画,“几条大蚂蟥叮在上面吸血,腿上血淋淋的,很吓人。”
有一次从田里上来,觉得小腿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几条大蚂蟥正吸附在腿上。她吓得在路上拼命跳,一边跳一边大哭。“那种记忆终生难忘。”她说,“有时候还会做被蚂蟥叮的噩梦。”
2018年,在外打工多年的吴爱珍决定返乡种田。只有初中文化的她,从200多亩双季稻起步。第一年,沿用传统育种方法,价值一万多元种子全部报废。“我就觉得不能用老办法了。”她说。
真正的打击还在第二年,700多亩稻谷铺满晾晒场地,一场大雨突袭让她急得跳起来。她咬牙贷款30多万元买了烘干机、建了仓库。年底一结算,负债80余万元。生性要强的吴爱珍万念俱灰,在那时悄悄写好了遗书。
农业农村部门的工作人员雪中送炭,帮她争取到了种粮补贴和低息贷款。政策暖流托住了这个差点倒下的女人。吴爱珍擦干泪水,重新站起来。第三年,她还清了所有欠账。
儿子的驾驶室
种田的第一年,吴爱珍置办了家里第一台旋耕机,让开货车的儿子改行开农机。廖家恒笑着说:“在田里开农机比在马路上更有意思、更自在。”
从旋耕机起步,这个家庭每年添置几台农机,家里的农机如今已超过20台——旋耕机、拖拉机、插秧机、收割机、烘干机、无人机……从育秧到插秧,从播种到收割、烘干,全流程机械化闭环已经形成。他家的种田规模也从最初的200多亩,扩张到如今的2000亩。
廖家恒清晰地记得小时候帮父母收稻谷的场景:一亩多地,收割十多袋稻谷,一袋袋背到田边,再用摩托车运回家。有一年,所有的稻谷都是他一个人背完的。“很累,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不一样了,全部靠农机。”
那架无人机
母子之间最大的一次分歧,来自一架无人机。
那天,廖家恒抱回一台无人机。吴爱珍围着转了两圈:“这能干什么?”
“能播种、能施肥。”儿子回答。
“我都没见过,无人机能做这些?”
“你没见过,你落后了嘛。”儿子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信这玩意能播种、施肥!”吴爱珍提高了嗓门。
母子争吵过后,时间给出了答案。廖家恒的无人机第一次升空时,吴爱珍站在田边,看着它在蓝天白云间撒下希望的种子和化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兴奋。
“娘啊,这无人机拿到手里就会飞,不难。”儿子说。
“那你教我飞吧。”母子俩相视大笑。
“以后就靠科技种田”
如今,吴爱珍有了新的忧虑。“请来做事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大伯大爷。等他们做不动了,怎么办?”
廖家恒不慌不忙:“不要担心,以后就靠科技了。全程机械化加智慧管理,不需要什么人工,只需要一两个人巡田就行了。”
他告诉母亲,天元区正在打造无人机巡田项目,“以后在手机上就能看到田间实况。施肥、播种全部用无人机。”
近两年,他们的智能育秧大棚全线投产。流水线1小时制秧800盘,密室催芽36小时均匀破土,发芽率95%以上。而过去,一个人累一天最多做200盘,只够5亩田。
“跟过去比,天壤之别。”吴爱珍说。从2018年到现在,从200多亩到2000亩,从全部人工到全部机械化。
“看到儿子忙前忙后,我心里很欣慰。现在种田需要科技,我准备以后就交给他了。”
田野上的畅想
面对绿意盎然的田野,廖家恒说了一句朴实的话:“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田种好,把家里的经济条件搞好。前几年一直都在添置农机,每年添几台,投入不小。但对未来,还是很有信心。”
儿子的话语很实在,母亲的感受却更柔软。
如今,她可以穿着白鞋子站在田埂上,畅想着春天里田野间的那片绿,夏天踩着田埂闻着稻香,到了秋天放眼一片金黄……